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　20010918

哈金談用英文寫作《新郎》

　☉張貝雯
　　　哈金以《等待》獲得一九九九年美國國家圖書獎後，一些前往採訪的美國媒體記者都訝異，這位說話帶著濃厚口音的中國人，用英語寫作的歷史不過十年，卻已有多部受肯定的詩集和小說作品，還在學校裡教英語寫作。哈金說，指導學生寫小說最強調的是「把功夫下到」，箇中祕訣無他，就是「花時間」；特別是在修改過程中，一遍遍不厭其煩。「但是很少人能做到吧」他說。

　《等待》之後，哈金兩千年出版的短篇小說《新郎》也在台問世了。孔林和吳曼娜居住的中國北方城市木基，由壓抑的七○年代步入改革開放的八○年代，但體制對人們的磨難並未就此終結，新舊交替之間的小鎮，上演著更多的人生荒謬。哈金透露，《新郎》是八年前完成的作品，比《等待》一書早動筆，但稍晚才完成；而《等待》寫成後，文稿也在家放了半年以上，「因為我不知道有誰會出版」哈金說。過去他向出版社投稿，得到的回應總是「很喜歡，但是這樣的作品沒有市場」，他更遭遇過退稿頻繁的挫折。然而身為移民面對現實的生存壓力，他只能不斷嘗試修改潤飾，再接再厲投寄他處，就此也使作品隨時間沈澱、發展，並在逐次修改中獲得臻於完美的機會。正如哈金說過的，當他決定用英語寫作，就明白自己勢必得走得更遠了。

　哈金原是研究詩歌起家，最早進行的英語創作也是詩。他認為，寫詩是聲音的問題，是「靠運氣」的，寫小說則全憑下工夫，而寫短篇小說又比長篇小說困難，因為篇幅短、「沒有水分」，速度、節奏、語言都得兼顧得當，創作的勞動量很大，卻也往往顯示小說家真誠的態度。身為一位在美國寫中國故事的作家，他不覺得在表現上有特別的優勢，因為「難處不在於選擇什麼故事題材，而是怎麼樣可以把故事寫好，怎麼樣能打動人」。他的中國故事既有美國主流文壇肯定，也受到讀者喜愛，《等待》更即將改拍成電影，可是哈金筆下的人性描繪已經超越時空和文化隔閡。

　美國筆會／福克納基金會評審團稱哈金是「堅持寫實派路線的偉大作家之一」，哈金個人也推崇俄國托爾斯泰、屠格涅夫、果戈里、契訶夫等寫實傳統大師。他以為，許多作品和流派在文學史上只出現一遭，但小說的主流卻永遠不會過時；他明年將受聘到波士頓大學教創作，目的也在保護和發展主流小說的寫作傳統。儘管強調寫實的基本課題，哈金也表示，創作必須依個別作品的需求而有其適合的語言和風格，「我的工作只是完成所有的素材。」他謙虛地說。

　揮別了故鄉和母語世界，哈金用英語寫作捕捉人性面對命運時的卑微與光芒，文字樸實無華卻饒富人生悲喜。九月底，這位耕耘有成的小說家即將受邀來台，並預計和作家黃春明對談創作理念，一同見證故事的永恆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