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敬璉：
兩岸擴大經合 亞洲經濟崛起
大陸著名經濟學家吳敬璉表示，最近兩岸氣氛改善現象令人鼓舞，兩岸經濟完全可以互補，如果兩岸經濟合作進一步加強，將有助亞洲經濟的崛起。此外，談到上海房地產，吳敬璉認為確實存在泡沫。他說，「一旦形成泡沫就很難處理，泡沫化是一條單行道，很難回頭，只有採總量管制才能消除泡沫。」
銀行體系改革最具關鍵
來台參加「余紀忠先生紀念研討會」，吳敬璉接受本報系獨家專訪時指出，政府扮演資源配置的關鍵角色，是大陸目前最要突破的大關。其中，銀行體系改革最為關鍵，因為銀行不改革，利率與匯率市場化效果都無法展現。銀行體系改革，要從政府退出人事管理下手。以下為專訪紀要：
問：你在中國選擇市場化或計劃經濟路線時，扮演關鍵角色。現在外界看中國有許多不確定性，你如何看中國目前的經濟狀況？
答：我在九十年代末期曾經出過ㄧ個論文集，名字叫「中國正在過大關」。我認為，有些非常重要市場經濟的組成與架構，是中國的關卡。九十年代末期到現在，我不認為已經過了這些大關，尤其是在關鍵資源的配置上上。土地，雖然九十年代，中國已經開始批租。但是批租，必須經過政府的同意，行政裁量權依舊很大。另外是資本，中國企業多數仰賴銀行融資，比重甚至比過去還高。但中國的銀行體系，從組織到利率結構，還是由政府主導。中國主要的四大商業銀行還是國營企業，利率也還沒有市場化。
去年十月二十八日，人行調升利率，存款利率上限放寬。很妙的是，放寬利率上限的措施卻沒有達到效果。為什麼呢？就是因為銀行人事都掌握在政府手裡，大家都在意自己的官帽子，戴官帽子的人都要博得政府的好感，沒有人敢動。這表示銀行改革是關鍵，否則人民幣與利率未來的市場化，效果都不會好。
問：在大陸，你是主張市場經濟的先驅。但是市場經濟之後，似乎造成貧富不均的問題。你覺得要怎麼辦？
問：如果純用市場，的確無法解決貧富不均的問題。但中國大陸的貧富不均，不是因為市場，而是因為利用權力，取得財富。在經濟上，腐敗致富有三個來源，第一是行政權力對市場干預，造成尋租行為。第二是國企改革時，有權力者把國家財產拿走了。第三是利用市場漏洞，用一些違法行為發財。中國的大富翁、大暴發戶都是這樣來的。所以不是市場問題，因為靠著經營實力，有窮有富，發不了很大的財。就像浙江，每個人經營中小企業，卻沒有出暴發戶。
採取穩健貨幣財政政策
問：大陸去年宏觀調控取得成效，但今年首季經濟成長率達九．五％，如何看待今年宏觀調控大勢？
答：去年宏觀調控取得一定成效，但在開始時調控時間晚了點，經濟手段運用的不是很純熟及有利。現在看來，宏觀調控只是出現「波浪式降溫」。當你使用行政手段時，好處是效果很快，但對需求總量控制一點沒幫助，一鬆手就反彈了。
去年十一月召開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時，中央實際已看出問題了。其中提到一點，要加強及改善宏觀調控手段，所謂「加強」意味對當前經濟的總體判斷是，實現宏觀調控以期實現總需求與總供給的協調，只是初見成效，一鬆動就會功虧一簣；第二句話是，要更多運用經濟手段。經濟手段最重要是貨幣政策及財政政策等手段，套句去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說的就是，採取穩健的貨幣及財政政策。現在宏觀經濟過熱，四月時我已建議中央採取「緊縮式性總量政策」，對財政和貨幣政策微調。
股市整治應從制度著手
問：過去你一直提「大陸股市如賭場」論調，目前股市低迷是否因股民缺乏信心？
答：股市應從制度上整治，成為有規矩的投資市場，沒有制度就沒有安全感，民眾自然沒信心。現在，不少股票還是有投資價值，如果建立良好的制度，就會有安全感。有關當局也應對過去形成的制度，進行全面反思。現在，當局對此看法還有差異，有人認為沒問題，是輿論導向不對。
問：關於匯率改革又趨平靜，如何看待人民幣升值及今年匯改動態？
答：做為理論經濟學家平常不觀察升值的時機和動態的。不過，多數學者認為，匯率制度要完善，要浮動起來。過去匯率政策雖說是「建立有管理的浮動匯率機制」，但九八年亞洲金融危機後，匯率基本沒浮動。當時是因亞洲鄰國及美國的要求，央行考慮不對人民幣貶值，但久了後就形成固定匯率制度。
二○○三年起，不少經濟學家認為固定匯率制度對大陸經濟發展不利。我們的說法是，改革先從自身做起，主要貿易夥伴也同意的；時機選擇上，官方認為熱錢多時浮動風險大，但熱錢是一波波的，也不好說。
問：匯率改革將改變緊盯美元為一籃貨幣政策？
答：一籃貨幣研究已很多年，用別的貨幣當國際儲備貨幣還是很欠缺，我認為，美元還是最有資格當國際儲備貨幣。未來，歐元也逐漸會起來。亞洲各國經濟發展強勁，像日本、韓國、大陸、台灣都各有經濟優勢，互補性又很強，如能整合成亞洲貨幣，像「亞元」的主張，亞洲經濟也就能崛起了。
建立技術激勵科技制度
問：整體來說，如何看待大陸經濟發展過程出現的失序現象。
答：可分兩層次來說。第一，增長速度很快，但增長質量不高。這是最大的問題。質量不高是體制問題，因為我們還停留在已開發國家早期的發展模式上，就是靠大量資源和資本投入來實現增長。
2005.05.14 工商時報 白德華、陳一姍／專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