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五七六年，高緯帶小憐獵於祈連池 時，北周出動大軍猛攻晉陽，形勢危急，而右 丞高阿那肱怕掃了皇帝的興，隱匿不報。晉陽 淪失後，高緯欲立刻率師南下迎敵，小憐則恃 寵而驕，堅持再獵一回。迨高緯反攻晉陽，迅 速摧毀城垣，當城內北周軍漸感不支之際，高 緯突下令停攻，他為炫耀軍力強大，著人請小 憐來看他大軍破城的景象，但小憐正在梳妝， 久久不出，使北周軍得有時間修復城防之事。 隨後兩軍主力交鋒，高緯偕小憐並轡立於高地 觀戰，小憐見北齊軍右翼稍有鬆動，駭然高呼 ：「我軍敗了！」大軍遂一潰不可收拾。翌年 元月，北齊亡，高緯與小憐俱為北國所俘。

　史書記載，高緯是個昏亂的亡國之君，李義 山兩首七絕將其荒淫愚蠢、不恤國事的情狀， 描述得淋漓盡致，是詠史詩作中之 佳構，只是馬君武拿高緯來譏諷張學良，不免 比擬不倫，所以據聞數十年來，張與趙四小姐 一直對此詩耿耿在心，是可以理解的。

　一九三六年底張發動兵變扣蔣時，趙四陪同 在西安，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張決定親自送蔣 回京，臨行前對她說：「妳大可放心，我幾天 之後就回來。」沒想到張抵達南京後，即被送 軍法審判，從此失去自由。

　一九三七年元月四日，在黃雲衰草、鐵馬嘶 風的西安城裡，趙四獲知張遭管束幽禁的消息 ，心如火焚，急急於十一日束裝飛京，十三日 和張同被送往浙江奉化雪竇寺，等于鳳至從英 倫歸來陪張，她即帶著七歲的兒子閭琳，出國 讀書，三年後于赴美就醫，她始獲准到貴州修 文，與張共囚，以後歷開陽、息烽、桐梓、重 慶、新竹、台北，以至於最後到了夏威夷。

　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囚居歲月中，趙四給予 張學良最體貼的照顧，張要打網球排遣時光， 她陪著他對打；張研究「明史」，她幫他搜購 書籍，抄寫資料卡片；等張厭倦讀書，對耶穌 基督產生信仰了，她又陪他一道查經讀經。假 如沒有她隨伴在側，張恐怕沒法子熬下來。

　當年她之隻身出關投張，自給于鳳至帶來感 情上的痛苦與傷害，但從張被關押後，她長期 所表現的患難真情，也感動了于，因此，當張 提出離婚之議以便與她結婚時，于立即同意， 並回覆一封信說：「你們之間的愛情，是純潔 無瑕的，尤其是綺霞妹，無私的犧牲了自己的 一切，任勞任怨，陪侍漢卿，高風亮節，有口 皆碑，你們早該結為絲蘿，我謹在異國他鄉， 對你們遙祝。」

　經過為時三十八載的苦 戀等待，她與張學良終得以成眷屬了。一九六 四年七月四日，他倆在台北市杭州南路美籍友 人吉米•愛爾竇家中舉行婚禮，由陳維屏牧師 證婚，出席觀禮的親友有蔣總統夫人宋美齡、 張群、張大千、王新衡、黃仁霖、何世禮等。

　為謳歌這宗劃時代的感情，當時報上出現如 下的一則標題：

　「三十載冷暖歲月　當代冰霜愛情

　少帥趙四　昨日結婚

　英雄美人　白首締盟

　夜雨秋燈　梨花海棠相伴老

　小樓東風　往事不堪回首了」

　結褵之後，張趙兩人又相依相持，共同生活 了三十六年，直到二○○○年六月二十三日趙 四逝世，這一齣民國史上最動人的愛情故事， 才畫下休止符。

　前人有詩：「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 白頭」，而于鳳至與趙四這兩位美人，不僅白 了頭，且都已先後溘然逝去，徒留給百齡老將 張學良無限的眷戀與低迴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