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430中國時報
汪道涵:兩岸終於能坐下來解決一些問題
【本報特派記者謝孟儒新加坡廿九日專訪】甫結束「辜汪會談」的大陸海協會會長汪道涵今天下午在接受數家媒體聯合專訪時表示,這次會談對推動兩岸的最重大意義就是雙方在隔絕多時終於能夠坐下來解決一些問題,因為這是過去所沒有的,而所討論的內容又很重要,所以他認為對今後的兩岸關係是「歷史性的重要一步」。
汪道涵在訪問中並表示,他個人認同辜振甫先生提出緩和對抗、互補互利來推動兩岸良性互動的建議,並認為身處在九○年代的國際環境中,兩岸的中國人應攜手合作,共同發展和富強起來。汪道涵並且還推崇辜振甫「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經濟家」,表示和他的談話很有意思。
汪在訪問中還透露了一些中共領導人江澤民、李鵬對此次會談的期許,並就兩岸結束敵對狀態作了些說明,以下為訪談概要:(部分問題由唐樹備和鄒哲開代答或補充)
問:你這次為什麼要在會談上表達對三通的看法?是否海協會已獲充分授權來談此問題?另外,到底海協會有無獲政治授權來談結束兩岸的敵對狀態?
答:我的發言之所以提到三通,第一、是根據並考慮兩岸人民的共同利益和要求,第二、並不是要求一下就解決「大三通」,而是有關「小三通」的問題。所謂「小三通」是指在海峽兩岸最近的地區,彼此間的交通關係;第三、「小三通」可以不必和政治作連繫,讓它屬經濟合作的範圍。我是根據上述的這些因素,才在會上提出。台灣方面認為時機還不成熟,我們諒解。
問:那倒底在會談前,大陸方面有沒有研究過兩岸結束敵對狀態的方式,並計畫在會談中傳遞什麼訊息?
答:這次會談的性質、宗旨就是事務性、經濟性、民間性和功能性,所以在政治性的議題沒列入會談討論的範圍。
問:海協會在功能設計上有沒有可能和台灣授權團體談結束兩岸敵對狀態的事呢?
答:你剛才所提的「授權」概念很有意思,如果沒獲授權的事,我們就不能去談。至於有沒有這樣的可能,那要看兩岸的關係發展,以及看我們國家和政府所給予我們的責任了。
問:那兩岸如何來作終止敵對狀態的事呢?北京方面研究的方式有那些比較可行?
答:屬於政治的議題我們並未獲得授權,在會談討論亦未觸及,磋商過程兩方也商定不列入會談內容,至於兩岸的關係,我們是希望用和平協商的方式,來走向統一的前景。
問:兩會簽署「兩會連繫與會晤制度協議」後,海協會秘書長級以上人員到底何時能赴台?另外,這次協議內容和北京達成的共識有所不同,您個人覺得滿意嗎?
答:協議的事請唐副會長來回答。
唐:根據協議內容規定,兩會秘書長以上人員,包括副會長、副董事長應當在半年,輪流在兩地舉行,經商定還可在第三地進行。至於兩會會長可以約期來會談。這些都不排除讓我們到台北訪問的可能性。至於我個人到底年底內能不能到台灣,那要看怎麼算了。假如按簽署日算起,邱秘書長也有可能今年下半年再到北京去,不過,像誰先去的這些細節在會談時我和邱先生都並未涉及。所以,如果把上半年算進去,那下半年應當我們去啦;假如以協議簽字算起,也可以考慮我們去或邱先生來,這都符合協議。
問:江、李兩位先生是什麼時候託你轉口信的?是不是有一個由他們主持的會談規劃小組,你曾參與,在那時跟你討論的?
答:沒有舉行過這麼一個小組,但他們兩位確曾對我作過表示,如無此事,我不會這樣說的,我是在獲授意下才履行我的責任。
問:你此行行前並未來得及和江澤民見面,口信是不是上次你在北京見過邱進益先生後又見過江總書記,那時說的?
答:我這次真的是來不及見江澤民先生,我由上海趕到北京已是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趕飛機。在這之前,我見到過江先生。邱先生之後,我也見過他。
問:有關台商二十二條升格為法律的問題,未來如何發展?
答:我已和邱先生說明過,按大陸的法律體系,這廿二條行政法規屬於法律的組成部分。當然不排除在適當的時候,經人大常委會把它變為法律的可能性。不管變不變法律,這廿二條法規還是權威的,是能保障台商正當權益的,但我會轉告有關部門考慮。
問:你在談話中曾建議兩岸共同開發台灣海峽和東海海域無爭議地區的石油,能進一步說明嗎?
答:這個問題需具體的專家商量,但這點我們都已有共同的認識。不過,一切的項目當然還需要詳細的調查,研究可能性的報告,這些工作需要專家來做。
問:這次會談中有那些經驗作為您覺得可以解決兩岸關係中的其他問題?
答:你提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第一步我們坐下來談,第二步是什麼都可以談,第三步是求同存異,第四步是沒有解決的問題繼續再談,但是重要的是要坦誠相見。
問:海協會的會長任期規定如何?屆時你任期結束後,連任的可能性多少?
答:這點請章程起草人鄒秘書長來回答吧。
鄒:海協會章程規定,海協會的理事是三年任期,可連選連任。理事會推舉會長,所以會長的任期也是三年,可連選連任。
問:你這兩天和辜先生的交往,對他有何看法,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答:哦,他是個很有經驗的經濟家。我們在會談接觸交換意見時,他曾告訴我他經營水泥公司所取得的成就。他也告訴我,他參加了台灣經濟的整個經濟發展過程,我聽了覺得很有興趣。特別是我跟他並不是頭一次見面,頭一次是一九八五年在「世界產業會議」上見過面,打過招呼;後來在一九八八年大阪的PECE的會議上又見過面。
問:這次會談期間,台灣民進黨曾派人來宣示其反對立場,你對此看法如何?另外,你剛才又提高江、李託帶的口信,這是否表明大陸再次向台灣發出結束兩岸在政治上對立狀態的要求?
答:其實問候是他們對李、連和郝三位先生一種情意,關於會談嘛,從他們的問候看來,他們是寄予希望的,這是我的理解,關於民進黨的問題,我覺得這次是兩會之間的會談,我們不談及政治問題,當然更不涉及到政黨問題,第二點,民進黨是台灣內部問題,如何解決,請台灣內部自己去解決,對我們來說,各種聲音要提出來,那是他們的權利,我們的會議照我們的日程,不能受到任何干擾。
問:這次會談結束後會向那些單位彙報,一些像經濟科技小組、緊急小姐是不是已有人選腹案?
答:這要等回去了再說。非常對不起,我們氣都還沒喘過來呢。不過,你提醒我們,這要感謝您。既然這是我們的任務,我們心裡都有數,回去以後不會耽誤掉的。
問:有人認為這次會談在經濟議題上,雙方都沒有達到預期的斬獲,所以在共同協議上只好用「再議」方式來解決,因此沒有什麼實質內容。既然如此,為何要用「協議」這樣一個約束力大,位階較高的名稱?
答:這我只好講點認識論的範疇,一切業務不要把它絕對化,沒達成協議怎麼會用「協議」呢?其中自然有很多是達成了協議,或是用我們的話說,是「基本上或原則上達成協議」,所以我們有這個基礎簽「共同協議」。至於沒達成協議的部分,可以繼續開會會商來達成協議。
問:你既然聲稱能了解台灣在現階段不可能開放三通、直接貿易的政策,為什麼在會談中又要做三通的表示?
唐:我們一貫主張放寬台商到大陸投資的限制和大陸產品進口台灣市場的限制,在這問題上我們並沒有拿台商廿二條當籌碼,不管台灣限不限制,我們都會保護台商,這兩件事是有連繫,但不是因果的問題。
問:辜先生在機場記者會曾指出,現在世界潮流不是對抗,而是緩和及互惠互利,所以我們應秉此潮流趨勢來推動兩岸關係良性發展,不知您以為否?
答:辜先生這個意見,我認同的。
唐:我想這次會談是自四九年以來在兩岸之間於一個協議中明確寫下應促進經濟交流,互補互利,這是四九年來的第一次,這是反映汪先生和辜先生的意見,放在共同協議中,我認為這是「歷史性一步」的很重要涵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