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政情特別報導

中國時報　1999.02.08

是否爭取連任？哈比比：交給人協決定

　問：印尼國會剛剛完成重要的政治改革，制訂出新的選舉法，印尼也將舉行 公開的選舉，您是否有意成為候選人？

　答：首先，印尼的制度與其他國家不同，我們是進行間接選舉，六月七日將 進行的選舉是要選出各級國會及人民協商會議成員，然後再由人民協商會議集 會選出下一任總統，任期應該是自公元兩千年至兩千零五年；新任總統將獲得 人民託付，組織內閣，但是他也有權拒絕人民協商會議選出的副總統人選，因 為總統一旦「有事」的話，副總統就將接任，就像我的情形一樣，我當時擔任 副總統才四十二天，就接任總統職務？

　問：您曾經說過印尼總統職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我們想知道的是，你是否 有意爭取下一任總統職務。

　答：事情是這樣的，我想，如果一個人的健康狀況還可以，人民又希望他領 導，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會拒絕吧；我把這件事交給人民協商會議去決定 ，如果他們認為我應該繼續，我的健康情形也很好，當然願意繼續領導。

　問：我們可以看得出來您的健康情形很好，事實上，黛薇女士（哈比比外交 顧問）剛才跟我們說，您每天都游泳…

　答：不錯，我今天早上才游了三十分鐘，一口氣游一千兩百公尺…

　問：但是，您認為您有人民的支持嗎？

　答：我不知道。

　問：這樣問的原因是，大約一個月前，雅加達的「時代週刊」曾經作過的民 意調查，反對黨領袖瑞斯及梅嘉瓦蒂都獲得百分之三十的支持，而您的支持率 僅有百分之六，您如何詮釋這項調查呢？

　答：我是務實主義者，也是現實主義者。曾經，他們作過民意調查，說是哈 比比當總統，簡直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印尼盾會暴跌，各地動亂將無休無止， 但是我當了總統，卻是另外一種發展；一九九七年稍早的時候，另一個調查說 「他（指哈比比）永遠當不了副總統，算了吧，他的部長職位都要保不住了」 ；我在一九七八年擔任科技部長時，有評論說「那個人！他作不滿一年的」， 可是我當了二十年的科技部長；去年又有評論「他？總統？大概一個星期吧」 ，後來又改口說一個月，後來……。你看，有這些作為背景，我想，我們可以 等等看吧。

　問：您曾經承諾要恢復印尼的經濟元氣，您認為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完 成任務呢？

　答：根據對世界上其他國家的研究，我們當然無法在一個月內、甚至一年內 完成，我認為公平的說法是，四到五年吧，從現在開始算，我希望是在公元二 ○○二年或是二○○三年。

　問：想要達到什麼目標呢？

　答：我們事實上已經達成一些目標了，經濟危機發生後，我國的通貨膨脹率 達到平均每月百分之二十二，印尼盾兌美金一元的匯率更曾經高達一萬五千元 ；現在，從去年底至今，通貨膨脹已經控制在百分之二左右，印尼盾則升值了 百分之五十上下，糧食困難的情況也已成過去，至少我們已經在朝正確的方向 走了。

　問：您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對著這麼困難的環境，事實上已經做了不少的 事情，您對印尼的未來一定也有自己的看法，您認為印尼面臨的真正問題是什 麼？經濟的？還是政治的？

　答：我想，就任何國家而言，都無法把政治與經濟分開的，這是不可能的， 這兩件事永遠互相關連。我認為這很可能就是我的前任蘇哈托所犯下的最大錯 誤之一，他企圖實施有限度的市場導向經濟，另一方面在政治上實施從上而下 的管制，以致無法互相咬和。

　我的作法很清楚，就是市場導向。企業不能再獨佔，反壟斷法也已制訂，政 府只規定必須遵循的原則，企業則自行互相競爭，這是印尼五十三年歷史裡沒 有的事，我上任之後做到了，因為我要市場導向經濟，其實還有很多相關的法 令也已經制訂，在這裡很難一一細數。

　我也創造了「市場導向政治」，這並不是說政治可以用錢來買，我所標出的 政治價格是「一人一票」。

　因為我要保證印尼能夠有個公平、乾淨的選舉，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也要 確保人民可以獲得公正的訊息，所以在上任的第一天，我就宣佈每個人只要願 意的話，都可以開辦報紙，政府絕不會像過去一樣干涉、壓制，我也做到了。

　但是，人民需要時間去了解，自由並不等同於為所欲為，而是有相對的責任 。

　問：您認為人民有時間來學習嗎？

　答：我不會問人民是否有時間來學習，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

　問：問題是，現在選舉在幾個月之內就要來臨了，新選舉法也已實施，並且 禁止政黨進行戶外選舉活動，這可能會製造出一些問題，我們已經見到太多的 暴亂事件，武裝部隊或警察有能力處理這些事嗎？

　答：講到暴亂，我們要區分哪些是對權威錯誤行動的純潔反應，哪些又是一 些罪犯所引發的。

　我認為最近的事件是由罪犯所引發，對於這些，我們不能容忍，我已經對韋 蘭托將軍下達命令，對於這些罪犯格殺勿論。

　問：但是，有些人指出，至少有些暴亂事件是有心人所挑起，有人甚至直指 是蘇哈托在後指使，事實上，韋蘭托不久前也請託回教領袖瓦希德傳話給蘇哈 托，希望他能節制他的支持者。

　答：我不相信是蘇哈托，也許是他的支持者吧，那些曾經跟他在一起的人，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指揮他們，我無法想像會是他做的，你想想，一個七十七 歲的老人了，不會是他，這點，我很確定，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就像是說李光耀作出反對新加坡人民的事，不會的，他把一生都奉獻給新加 坡了，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今天，就算有人到我跟前，說可以證明蘇哈托做了這種事，我也不相信，不 會的。

　問：您曾經說過您和蘇哈托的關係很好，也經常接受他的指導，您怎麼評估 他呢？有人批評他貪污、腐化。

　答：蘇哈托是我及我家庭成員的好朋友，如果你的好朋友碰到了困難，你應 該做的事是為他祈禱，給他力量來面對問題。

　我認識他已經長達四十九年，也曾經是他團隊中的一員，前後共事了二十四 年五個月，我知道他對印尼人民做出了非常的奉獻，他本人也是虔誠的教徒， 非常害羞，不善言詞，也很謙虛。

　我在擔任他的部長的時候，知道他是個很理性、高智慧的人，總是把對人民 的奉獻放在最重要的地位。

　他擔任了三十二年的總統，前十五年吧，傳達給他的訊息還很純淨，之後就 有些扭曲了，根據這些訊息做出的決定，當然就有所偏差，但是他很能接納雅 言，我自己就曾經多次建言，他不消五分鐘就接納了，而且馬上可以更改已經 發出的總統命令。

　問：您曾經表示要消除裙帶關係、朋黨主義及貪污腐化，可是也有評論及報 導指出您和蘇哈托家族有牽扯不清的關係，所以做起事來瞻前顧後。

　答：你無法像關電燈開關一樣，一夕之間就將一種制度改掉，我還真希望我 有這種能力。

　在印尼五十三年的歷史中，前述的問題並非新鮮事，你如何能讓它在一夜之 間消失？那是神話。我們是務實的人，是做事的人，很多事不是想作就馬上可 以完成，這是現實問題。

　如果說蘇哈托周圍的人都腐化了，那麼，這些人是誰呢？不是就是現在這些 將軍、部長嗎？我也包括在內，好了，現在要處理，不是要把印尼所有的菁英 都趕盡殺絕了嗎？那麼只好從外面「進口」人才囉，但是這些人也有可能與蘇 哈托有關係，所以，也許只好從其他星球引進人才了，也許是月球吧。

　事情不是這樣辦的。

　印尼在五十三年前獨立時，人民窮困不堪，文盲比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知 識份子寥寥可數，蘇卡諾的身邊大概只有兩三位經濟學家；蘇哈托接任時，文 盲比率降到百分之六十，我接任時，全國只有百分之五的文盲，這不是天上掉 下來的，是長期努力的結果。

　如果有一、兩個人腐化，又怎麼樣？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腐化吧，我認為一竿 子打翻一船人是錯的。

　問：美國「時代週刊」有個報導，指出蘇哈托是一些麻煩後面的製造者，企 圖影響選舉，讓國家不安定。

　答：我認為那個報導是錯的，如果「時代週刊」有證據，我會採取行動。

　以蘇哈托來說，他從二十三歲開始，就奉獻給印尼，帶領印尼進行「長征」 直到今天，然後在年已七十七歲時下台，這並不是因為他對那些暴亂感到害怕 ，他大可以下達另一個命令，要求軍隊開槍，但他並沒有這樣做，而是自己下 台了，而且是合於憲法的方式下台，他將所有的事情和平地交給另一世代，讓 我們可以避免印尼成為另一個南斯拉夫或蘇聯，我們還是印尼。

　所以，我很難想像這位從二十三歲就為印尼奉獻一切的人，會作出犯罪的事 ，不會的，因為他愛印尼人民，他也希望印尼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