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政情特別報導

中國時報　國　　際　1999.04.26

投票在望 東帝汶獨立成定局？

　【本報東南亞特派員梁東屏】印尼外長阿拉塔斯及葡萄牙外長賈瑪廿四日在紐約市聯合國總部達成東帝汶自治方案協議，並準備在五月五日簽署，然後今年七、八月間對東帝汶人就此協議進行諮商（投票）。

　表面上看起來，東帝汶似乎和平在望，獨立也幾乎已成定局。但事實上卻不盡然。

　首先，印、葡雙方都沒有透露協議的細節，同時並沒有當場簽署，而是將簽署日期推延至五月五日。這裡面就透露出，變數仍然是存在的。

　印尼方面的理由是，協議中有關保安及投票方式是在此次談判時才提出，必須要等到印尼內閣同意之後才能定案。

　換言之，對於自治方案的本身，雙方並無重大歧見，因為印尼方面多次表示，除了國防、外交及貨幣之外，東帝汶將擁有完全自治權，條件不可謂不寬厚，雖然此次並未公布細節，但大體上不會脫出這個範圍，因此不可能會成為爭議點。

　但是保安問題及投票方式卻是印尼關注的焦點。顯然的，支持獨立的一派希望在投票之前，印尼武裝部隊要全數撤出，然後由聯合國維和部隊進駐；這一點，基於主權的問題，印尼斷然不會接受，武裝部隊總司令威蘭托也公開表明了此一立場。

　折衷方式應該是由聯合國派出大量的文職監督投票人員，以「人數」而非「武力」來保證投票得以公平、公開舉行。

　其次，印尼顯然執意要聯合國來主導投票，表面上的理由是因為聯合國始終認定東帝汶還是歸葡萄牙管轄的「非自治領地」，所以理當由聯合國主其事；但更深一層的原因則是，印尼希望這次的投票不論結果如何，都要有「國際背書」，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東帝汶問題，而聯合國就是最佳選擇。

　因為在東帝汶，印尼完全沒有以武力壓制獨立運動的困難，最近發生的事情，全是獨派處於捱打的局面，已是明證：印尼所無法承受也不願再繼續承受的，是來自國際社會、人權組織及輿論的壓力，軟禁在雅加達的東帝汶游擊領袖薩拉納（古斯毛），流亡在澳洲的一九九六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霍塔，及另一位共同得主、東帝汶主教貝婁，都是讓雅加達極為頭疼的人物，他們動見觀瞻，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讓雅加達被抨擊得焦頭爛額。

　但是如果有了國際背書，不論結果如何，都可以讓雅加達振振有詞地封住他們的嘴；更何況，對於自治方案的投票，雅加達並不是全無把握的。

　薩拉納等人一再宣稱，東帝汶贊成獨立的人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這是空口白話，不值採信。四月六日發生屠殺案的利逵薩及莫巴拉兩地的人口有五萬兩千人，幾乎就全是支持與印尼繼續結合者；十九日舉行支持印尼誓師大會的山區域鎮艾流，人口也有三萬多人，這樣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十，更何況還有好幾個支持印尼的城鎮，這是簡單的算數。

　印尼總統哈比比在今年一月提出自治選擇方案之後，東帝汶各地的武裝部隊、警察單位也已經開始積極發動「覺醒運動」，全面組織、串連支持印尼的群眾，時間雖然相當短促，但並不表示成果不能「斐然」。

　艾流鎮的警察首長蘇帕拉托就很坦率地指出，「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東帝汶人弄不清楚也不關心何謂獨立、何謂自治？他們只是遵從村長的指示」。

　再加上東帝汶人民貧苦，不論用何種方式，「買票」顯然是很容易奏效的方法；以印尼廿餘年在東帝汶紮下的根基，要作這種威迫、利誘、惑眾的工作，亦絕非難事。

　英國廣播公司雅加達特派員約納珊•海德在採訪艾流誓師大會時，帶著懷疑的語氣說，「這些村民連印尼話都不會說（他們說的是土語），還要主張跟印尼結合？」這是昧於現實，用西方的高標準來看待印尼事務了。

　準此觀之，不論是七月投票也好，八月投票也好，鹿死誰手其實還猶未可知。雅加達基本是處在進可攻、退可守的地位；再大不了，就是把一個「只有岩石」（哈比比不久之前聲稱東帝汶什麼都沒有，只有岩石）的包袱永遠拋棄。

　雅加達在這段時間裡已經營造出東帝汶「食之無味，棄之亦不可惜」的氣氛，底牌早已掀出來，其他，都是賺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