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暴動特別報導

印尼情勢

《中國時報》1998.05.20

32年江山　蘇哈托前途無亮

【林博文】印尼強人總統蘇哈托會不會在這次激烈的暴亂中垮台，已成為全球關注印尼 情勢的外交觀察家競相揣測的大問題。蘇哈托日前在開羅訪問時曾公開表示： 「倘若我不再獲得人民的信任，我可以接受，我不會動用軍隊。」並稱他願意 辭職下台。問題在於，七十六歲的蘇哈托過去也說過類似的話，結果不僅未下 台，權力抓得更緊，財富聚斂更兇，更捨不得丟下江山。

　印尼從去年夏天開始爆發金融危機，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美國和日本 已撥了數百億美元協助印尼應付危機，但情勢卻一天比一天嚴峻。金融動盪、 經濟不穩導致民心憤怒、民怨沸騰和社會騷動，乃是最普遍、也是最常見的開 發中國家和未開發國家的政治動亂模式。印尼今天演變到如此血腥混亂狀態， 蘇哈托個人要負最大責任，除非這個頑強的獨裁者下台，否則印尼的亂局將持 續惡化下去而不知伊於胡底，更不知有多少無辜的華人將會遭殃。

　蘇哈托是個「持久耐活」的軍人政客，他在荷蘭殖民時代、日本軍事統治時 期和反荷蘭獨立戰爭中都做過軍官，六十年代中升為印尼陸軍戰略司令部少將 指揮官。他和印尼建國後的首任總統蘇卡諾，在氣質上和個性上有很大的不同 ；蘇卡諾浪漫、左傾、酷愛醇酒美人、不切實際；蘇哈托則精明、狡詐、反共 、傾向資本主義、貪財、攬權。一九六五年九月卅日晚上，一批印尼軍官發動 兵變，殺害六名將領，這場號稱「九三○運動」的起事者宣稱阻止了反對蘇卡 諾的叛亂，但蘇哈托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行反兵變，取得了軍事上的主導 權。受到北京支持的印尼共產黨表示兵變和反兵變乃是軍隊內部的權力鬥爭， 軍方則硬指共產黨企圖造反奪權。於是，在蘇哈托的直接指揮下，大約有五十 萬至一百萬人（絕大部分是華人）被殺，數十萬人被捕，無數華人被迫遷徙中 國大陸，雅加達與北京斷交，蘇卡諾權力急劇式微。

經改成績　西方一度讚揚

　一九六六年三月十一日大批學生發動反政府示威（有些專家指出這項示威是 蘇哈托幕後策 動），陸軍要求蘇卡諾將權力移轉給陸軍參謀長蘇哈托。蘇哈托 下令禁止共產黨活動，並拘捕了十五名部長；掌握大權的蘇哈托於一九六七年 三月成為代理總統，翌年真除，正式當了五年一任的元首，今年三月又被選上第七任。自一九六八年三月起，蘇卡諾即遭軟禁，直至一九七○年六月二十一 日去世。

　年輕時代的蘇哈托是個能力很強的人，對建國和治國也有一套主張。他掌權 後，開始推動印尼現代史上所謂的「新秩序」建設藍圖，普及教育、推行家庭 計劃、加強官僚體系功能、大力發展經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穩定政治和社 會。在二、三十年的時間裡，蘇哈托把極端落後、貧窮的印尼改造成一個欣欣 向榮的國度，也使國民年平均收入從五十美元提升至一千美元。許多西方政經 學者頗為稱頌蘇哈托推動印尼「新秩序」的成功，並讚揚他在過去二、三十年 對印尼社會、經濟改革的成就，甚至認為印尼可作為開發中國家的「櫥窗」、 楷模。

　然而，軍頭出身的蘇哈托，基本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右翼獨裁者，他注意經濟 發展卻完全漠視政治的民主和人權的保障，他積極強化國力，卻也不忘為自己 、子女和家族、親信「大撈一票」（據稱其子女、家族和親信已累積一百六十 億至四百億美元財富）。蘇哈托大舉外債（一千五百億美元上下），卻視經濟 利益和致富發財為禁臠，縱容其六個子女、親信和少數財主（以華人為主）從 事壟斷生意，包辦了電視、電信、汽車、航空、建築、石油化學、木材等行業 ，使蘇哈托家族富可敵國。同時，蘇哈托又很技巧地玩弄權力政治，交相運用 拉攏、示惠、脅迫、強制等軟硬手段，化解了政治挑戰，並使反對他的力量不 是相互傾軋，就是自行瓦解。

繁榮表相　金融危機重創

　權力使人腐化，絕對權力造成絕對腐化，蘇哈托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 絕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威權和聚斂，他視國家如私產，就像菲律賓的馬可仕 一樣。在歷史上，以搜括民脂民膏為能事的統治者，可謂史不絕書，多如過江 之 鯽；但以財富聚集的數量、生活的豪奢侈靡和貪婪的程度而言，蘇哈托家族 、馬可仕和伊美黛夫婦皆可名列前茅。蘇哈托所營造的「新秩序」雖使印尼近 幾年來呈現了「繁榮」的表相，但他的泡沫經濟卻在去夏開始的亞洲金融風暴 中受創最重 ，幣值劇跌、失業大增、人心惶惶；但貪婪成性的蘇哈托卻無視於 民間疾苦和強烈要求徹底改革的國際呼聲，依然我行我素，子女、家族和親信 照樣吮吸國家的養分，暴亂乃應運而生。

　事實上，在所謂「新秩序」的裡層，蘇哈托從未放棄他的高壓統治，他籠絡 軍隊和特務，嚴禁新聞、出版、集會和結社自由。他說：「倘若人民不再信任 我，我將做一位聖者，虔心奉獻宗教。」其實，蘇哈托已是個兩手沾滿血腥的 統治者，一九七五年他下令屠戮東帝汶人民，至少有二十萬人被殺；一九九一 年十一月，帝汶島上的狄力市又慘遭蘇哈托的血洗。

若拒交棒　恐成人民公敵

　蘇哈托老矣！他沒有能力處理金融危機，只關心他的權力和他的小圈子的財 富。印尼人民不再相信他，他的命運將和其他的獨裁者（如馬可仕）一樣，如 果他拒絕急流勇退，則他終將淪為「人民公敵」而遭時代巨浪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