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暴動特別報導

印尼情勢

《中國時報》1998.05.21

學運波瀾壯闊　蘇哈托進退兩難

☉顧長永

　印尼學運尚未終了，蘇哈托總統仍苟延殘喘。印尼回教領袖瑞斯在二十日清 晨的發表聲明，顯然發生某些效果，印尼廣大學生及群眾，因此而暫時停止可 能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反政府示威。瑞斯的這項聲明雖平息了可能造成的暴 動及流血事件，也暫時解除了蘇哈托政權的危機，可是並沒有解決印尼腐敗的 政治及經濟體制。蘇哈托總統雖然表達改革的意願，但是只要蘇哈托在位一天 ，他所擁有的利益集團就仍舊把持印尼的政治及經濟，這樣的包袱是不可能進 行重大的改革。換言之，蘇哈托如果未能提出具體的改革計畫，印尼的經濟情 勢在短期內如果仍然未見好轉，學生對政改的要求仍將持續，蘇哈托的政權仍 然充滿危機。

　印尼這次的學運之所以受到舉世的注目，有下列幾個原因。首先，印尼自二 次大戰之後獨立建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全面性的學生反政府運動。在蘇哈托 總統當政的三十多年期間，實施嚴格的專權統治，不僅各政黨受到嚴格的控制 ，社會各個團體亦受到政府嚴格的監督，學生團體更是如此。儘管印尼在過去 有學生反政府運動，對執政黨也都有造成一些壓力，但是這種大規模及全面性 的學生運動，卻是首見的。學生運動通常都具有正當性及合理性，他們的訴求 非常單純，就是要求政府進行改革，因此較容易受到社會一般大眾的支持。而 印尼這一次全面性的學生反政府運動，顯然表示對執政的蘇哈托總統嚴重不滿 。

　其次，這次的學生反政府運動大都是學生們自發的行為，並沒有在野政黨在 背後的鼓動，這也是相當特殊的。印尼及東南亞國家過去的學生運動，常常受 到在野政黨的支持及暗中支助，因而常被批評有政治動機的嫌疑，這對於單純 的學生運動是不利的。例如在五○年代、六○年代及七○年代，新加坡、馬來 西亞 及泰國的學生反政府運動，就常受到左派份子的支持。可是，印尼這次的 學生運動就較為單純，雖然在野政黨也有插花的現象，但是學生仍然很有自主 性。愈為單純的學生運動，就愈能受到一般群眾的支持，其影響力也就愈大。 印尼的情形就是如此，因此才能對蘇哈托政權產生重大的壓力。

　最後，印尼的軍方向來是蘇哈托政權的骨幹，對蘇哈托政府的忠誠度都很高 ，可是在這次的學生反政府運動，一些軍方將領似乎有支持學生要求政治改革 的呼聲，這點就非常令人玩味。這些呼應學生的軍方人士，可能有三種，一種 是未受蘇哈托所重用或提拔的軍人，這些人在蘇哈托的政經體系之下，並未獲 得政治及經濟利益的好處，因而反對蘇哈托政權。第二種是不滿蘇哈托任用哈 比比為副總統的軍方人士，印尼過去的副總統都是軍人出身，只有這一次才起 用文人出身的哈比比，一些軍方保守人士對此相當不滿，認為其政治利益受到 剝奪，因此趁此機會表達不滿心聲。第三種軍方人士就是真正同情及支持政治 改革者，這些人較具有民主的素養，同時也認同學生們單純的政治改革動機， 趁此機會而表達要求政治及經濟的改革。

　不論如何，印尼這一次全國性的反政府運動，已對蘇哈托政權造成重大的衝擊。印尼回教領袖瑞斯雖然於二十日清晨發表聲明，暫時緩和一觸即發的大規 模反政府示威活動，但是學生對政治改革的要求應不會因此而停止。目前學生 的集會及示威似乎仍在等待及觀望，他們的要求應該還會持續，蘇哈托雖仍不 願立刻辭職下台，但在位的日子也將如坐針氈。 （作者為中山大學中山學術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