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金水和阮玲玉

伍崇韜

　古金水，快被遺忘了的田徑十項國手。電視畫面先播出立榮航空火燒機，鏡頭隨即跳接到 古金水。戴著鴨舌帽的古金水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做錯事了，他不太敢直視鏡頭，只囁嚅著說自己被冤枉。

　電視主播說，古金水託搭機的哥哥帶東西登機，疑似爆炸點就在古家家人附近……；記者說，古金水託哥哥帶的東西，本來還有其他爆裂物，但被機場安檢人員查了出來……。輕按幾下選台器，一家電視台說，航空公司「不排除」有人想詐領保險費……，另一家電視台說，警方人員已連夜到古家搜索……。

　於是，短短幾分鐘，幾個畫面，幾句話，古金水就被定罪了。他看來不再像是一位為國爭光的英雄，他趕到慈濟醫院探視哥哥和家人，有受傷乘客的家屬瞪著他；當他掩面垂下淚來，有電視觀眾罵道，「還在裝！」

　沒有人知道古金水和母親、哥哥究竟有何怨隙？他是母親或哥哥的保險受益人嗎？但電視已先播出暗示性結論。官員、檢警、記者、觀眾、街知巷議……，沒有人在乎飛航記錄儀（黑盒子）還沒完成解讀，行政院飛安委員會還沒完成調查。所有的訊息都像暗示，所有的暗示都指向他。

　祈求老天爺，最好是古金水幹下這檔事吧！若是他幹的，他罪有應得，官員可以撇清責任、政府可以要求增加預算、航空公司據以求償理賠、顏面骨折失去胎兒的孕婦和其他傷者可以找到人怪罪、媒體可以詡詡自得、新式安檢ｘ光機推銷員可以擴大業績……。

　但若不是他幹的呢？官員和檢警大人是不是得多費精神？航空公司聲譽會不會難以澄清？情治人員要不要調查是共諜大搞超限戰？大家是不是都要愧疚難安─喔！抱歉！更正一下，即使不是他幹的，也不會有人愧疚難安！因為官員和檢警只是合理懷疑，媒體只是客觀報導，未罪先判或是未偵先判只是誤會，調查結果總還可以「還他清白」的。

　古金水是亞洲鐵人，想必可以承受這一切吧！比他早二十四小時以前，一架在香港倒栽落地的華航客機副駕駛，不也一樣碰上未罪先判、未偵先判的民航局和交通部主管嗎？古金水 有的是難兄難弟，或許，他還應該去看看香港電影「阮玲玉」。電影裡阮玲玉瞪大眼睛，抿緊嘴，神情冷淡的緩緩躺下，再也沒起來；床前平攤著的紙上寫道，「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