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中/紐約曼哈頓現場報導】

　2001年９月11日早晨，沒人想到一團烏雲將從平地升起，曼哈頓竟成為第二個珍珠港。這天是聯合國大會開議日，大衛營中東和平協定周年，「九一一」也正好是美國急難報案電話的代號。

　九點多，位在四十五街的一間語言學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外籍學生和美籍教師圍著教室牆上的電視議論紛紛，畫面中紐約世貿中心兩座摩天樓正冒著沖天濃煙。大家都在說「太可怕了！」「怎麼可能？」

　上午十時許，紐約街頭已呈一片混亂。馬路上塞滿動彈不得的大小車輛，人行道摩肩接踵，除了雜貨店以外，所有商家都拉下鐵門，曼哈頓中城完全癱瘓，銀行門口排起了提領現金的人龍。聯合國廣場和所有政府機構全部封鎖，聯大開議延期，原本針對台灣加入聯合國正反兩方的集會遊行也取消。時代廣場周邊道路佈滿維持秩序的警察和前來增援的警校學生。

　從時代廣場向南方濃煙處走去，沿路充斥辦公大樓湧出的上班族和失去方向的觀光客，無數相機和攝影機朝著南方按下快門，少數照常營業的禮品店裡，世貿中心外觀的明信片和縮小模型成為搶手貨品。第五大道一家照相器材行中，老闆打開電視和民眾一同關切災情，其中一位美國青年瞪大眼睛說：「這下美國人可嚐到滋味了！」

　正午的華盛頓廣場（Washington Square），煙塵構成不尋常的背景，但停課後無所事事的紐約大學學生們仍圍在噴泉四周享受日光浴。從蘇荷區（ＳＯＨＯ）到翠貝卡區（Tribeca），除了馬路難得淨空，餐館裡也如常坐滿品嚐美食的顧客。空氣中已依稀聞到硝煙，行人圍坐低聲談論，或抓著相機循煙味走去，一片詭異。

　華埠附近的堅尼路（Canal Street）是警方最外圍封鎖線，沿街每個路口都聚集著看熱鬧的人群。各家電視台架著攝影機和ＳＮＧ車，記者們穿梭蒐集圍觀群眾的心情。電線桿上張貼著捐血站的地址，各式救災車輛列隊靜候調度。從臨近各州趕來待命的救護車整齊停靠在格林威治街，消防車則在哈德森河畔的西街上綿延數哩。

　來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們，在封鎖線上游走尋覓最佳視角，直到傍晚仍不時有騎著腳踏車或踩著輪刀而來加入的觀眾。有人議論紛紛交換情報，有人席地而坐暫時歇腳。街談巷議中，許多人擔心漫天煙塵中還摻有生物毒氣，奧薩瑪（Osama Bin Laden）則是最常被提到的名字。偶爾揚起警笛劃過街道的救護車，總會引發一陣小小騷動，鴿群也隨之驚起繞椽巡行。每當看到背負沈重裝備和厚厚塵土的打火英雄乘坐消防車通過封鎖線，群眾便響起一片加油的掌聲和呼號。下午四點多，世貿中心七號大廈在晴空下持續冒著黑煙，稍後火焰也在第十層左右竄出。一旁的紐約客指著天空說，那兒本來聳立著穿雲蔽日的世貿雙星。

　夕陽即將西沈，還能發生什麼呢？正在記者按下快門準備離去時，世貿中心七號大廈那幢數十層的大樓竟然毫無預警地就在眾人眼前開始坍塌！短短三秒鐘，原本擋住視線的大廈完全化成一團灰土。在本能地把握機會留下驚人歷史鏡頭的同時，心裡想的則是有多少正在大廈內外搶救生靈的救災英雄們，剎那間也已埋骨瓦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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