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社論】

　美國首府和紐約遭恐怖組織進行自殺式恐怖攻擊的事件，不只震驚全世界，也打破了一個神話，兩個理論、三個戰略，是後冷戰時代國際關係改變的重大的里程碑，也預示一個全新戰略時代的急速來臨。

　「一個神話」是指美國受兩洋保護，本土不受攻擊，兩次世界大戰也無法打進美國，因此美國是受到上天眷顧的「賜福之地」；即使有核子飛彈的敵國，因懾於美國的核武報復能力而對美國無可奈何，此一無法攻擊美國本土的神話，在此次恐怖行動中徹底破滅。

　「兩個理論」是「權力平衡」理論和「集體安全」理論。兩者一直是過去兩百年來西方維持集體安全的基礎理論。權力平衡特別是季辛吉所推崇的理論，認為透過權力平衡並輔以集體安全體系，即可保證美國及盟國的安全；也就是說，一方面促成美國與中、俄間的權力平衡；另一方面加強北約和其他雙邊、多邊的盟約關係，即可消除危機，保有和平。確實，過去半個多世紀以來，美國使用這兩手策略，確保了長時間的和平。然而，來路不明的恐怖攻擊，既無關乎強權間的權力平衡，也不是北約等集體安全組織可以預防阻止，因此，這兩個理論在今後已顯現其極大的侷限性。

　「三個戰略」是指冷戰時代的「保證報復」戰略、「彈性反應」戰略和「地緣戰略」。這些戰略主要是針對旗幟鮮明的主權敵國而採取的嚇阻戰略，其威懾的「可信度」依靠的是核武的大規模報復和保證毀滅來嚇阻敵人，並以彈性反應做快速戰略及戰術性反應，其演變過程包括二又二分之一、一又二分之一到如今的同時打兩場傳統戰爭的戰略。而地緣戰略則根據海權、空權的觀念，控制戰略地緣以達到制敵機先的目標。這些戰略是以有清楚標的主權敵國為大前提，當然無法應付沒有國土、沒有面目，飄乎不定、悍不畏死的恐怖組織。這就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類的攻擊，是衛星、雷達無法偵測的，因此沒有任何預警，更無所謂預警時間，也是中共一直強調的「不對稱作戰」，是任何強權迄今都無計可施的。俄國無法防堵車臣的恐怖攻擊、中國無法消滅新疆獨立運動的攻擊、英國無法阻止北愛共和軍的攻擊、以色列無法對付巴勒斯坦的自殺攻擊，都說明了許多強權真正無法應付的敵人並非敵對的強權，而是小規模的恐怖組織。

　此次美國的悲劇，從表面來看，當然是奧薩瑪一類恐怖組織對美國多次攻擊他們和伊拉克血債血還式的報復。數年前美國以四十多枚巡弋飛彈夜襲阿富汗回教反西方領袖的集會，造成多人死亡，奧薩瑪受傷僅以身免。當時，奧薩瑪即宣示一定復仇。此即冤冤相報的體現。

　往深一層看，美國介入中東太深，過度偏袒以色列，早已埋下禍根；加以美國為了維持所謂「國際新秩序」，成就「大美國和平」，不惜犧牲微觀的弱勢民族的正義而去達成宏觀的帝國式和平，弱小民族在走投無路之際，必定會以自殺式的攻擊來討回自己的正義。

　再深一層看，這正應驗了美國學者杭廷頓關於文明衝突的預測。基督教文明和伊斯蘭文明之間的千年血仇，以此次大攻擊為歷史的最新註腳。

　對美國而言，炸毀代表西方資本主義文明顛峰的世貿大樓和代表美國國力的五角大廈，是具有重大象徵性的，也是美國兩百多年來最大的羞辱，已然形同宣戰，美國必將猛烈報復，問題是去哪裡找哪些人報復，怎麼報復，總不能使用大規模毀滅武器去屠殺無辜者吧！於是，力主建設快速遠距離精確投射武力的國防部長倫斯斐，有可能因而獲得國會支持。因為這支武力是可以對恐怖組織進行打擊的，如果情報可以準確定位並鎖定對方的話。

　國際關係已不能只注重主權國間的關係了，國際間許多次級實體、弱勢民族和個別的組織長期受到忽視和打壓，他們承受的長期不正義處境，已找到簡便而有效的報復手段，而且深具心理震撼性。國際強權政治，是不是應該警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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