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社論】

　九一一慘劇造成全世界的震驚。不僅重創美國人民生命財產，也牽動全世界人道主義者的關懷。做為世界公民的一員，我們嚴厲譴責滅絕人性的自殺式攻擊，也反對任何訴諸暴力血腥的屠殺行動。誠如美國總統布希所言，九一一慘劇不僅是對美國的宣戰，更是對世界文明的毀滅。惟當我們齊聲譴責恐怖暴力和追逐元凶之際，我們更應追問到底為什麼這樣極端規模的自殺性攻擊會發生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恐怖活動並非始於今日，但手段凶殘、泯滅人性的手法這是頭一遭。為什麼恐怖份子會選擇大規模的自殺攻擊？為什麼是美國的世貿大樓和五角大廈呢？眾所皆知，美國的世貿大樓是全球金融秩序的象徵，而美國的五角大廈則是世界霸權的指揮總部，摧毀這兩大地標的象徵意義，絕對在於企圖挑戰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世界霸權位置。

　過去在兩極霸權，美蘇對決的恐怖平衡下，全球化的觸角是有其局限性的。特別是市場經濟落敗或被排拒的一方，總是可以向計畫經濟的另一方尋求庇護。但是自從蘇聯及東歐專制集團瓦解後，世界漸趨於一元，由美國獨大，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做為唯一的世界霸權，美國更積極推動全球化，一方面使其國家利益藉全球化觸角的延伸而擴張；另一方面也藉此降低其全球統理的成本。蓋因全球化的目的旨在建立一套世界各國皆可接受的規則和規範，使得國家可以和平競爭。但這套規則並非毫無偏見的。例如表面上世貿組織的自由貿易規則一切訴諸市場機制，排除貿易障礙，看似公平合理，但實際仍是市場上具有跨國競爭性的企業和國家佔優勢。

　因此全球化的邏輯並非均霑世人。從某個角度來看，全球化是場生死存亡，適者生存的無國界競爭，但這場競爭卻是未打先判，貧窮無力者早已宣布出局。原因出在被邊際化的國家人民並不認為是自己競爭力不夠，或能力不足才被淘汰的。他們可能認為全球化的規則制訂是世界霸權一手強加諸於他們身上的，因此勢單力薄的團體和國家有權質疑全球化的「民主赤字」，不承認其規則與規範，但他們又沒有其他的出路，因為國際體系已趨於一元。而其他強權既得利益者又依附在世界霸權美國之下。因此九一一慘劇在結構上或可被視為一種針對全球化的激進反撲。只不過在目標上選擇以美國為首的金融和軍事中心來報復罷了。 　 　這也是為何九一一慘劇撼動人心之處，因為它旨在徹底粉碎世界霸權所謂全球化是無可迴避的神話，也展露世界霸權迷信武力之脆弱性。從這個角度來看，慘劇之後我們有必要重新界定世界霸權的本質，也有必要重新評估全球化的負面效果和隱藏性敵人。這個隱藏性敵人可能是數以萬計無以為生的市井小民，也有可能是嚴密組織泯滅人性的恐怖份子。後者正是九一一慘劇之元兇，但我們卻不得不注意其背後更深層的動機。

　我們無意對任何恐怖暴力份子尋求開脫之辭，相反地，我們認為任何血腥暴力都沒有正當性。可是為了避免慘劇的一再發生，我們有必要重新剖析全球化下潛在敵人的動機。固然以阿衝突美國護短可能是近因，但我們不得不拉高視野，探究全球化之結構性病因。這個病因我們認為正是全球化下「民主赤字」所造成的規則與價值的根本性衝突。面對這種涉及結構與價值的根本衝突，我們可以使力的地方並不多，超強霸權如美國可以在旦夕間被恐怖組織重創它的神經中樞，代表資本市場的股市、代表人員流通的空域，迄今仍全面停擺，這何曾是當代任何趨勢專家所能預料？正在積極尋求納入全球化進程的台灣，如何能不警覺，躍動在我們周遭的世界，有多少部分其實仍是全然陌生甚至是危險的？

　九一一的慘劇，預示了今後全球的競爭與衝突形式正以一種極其快速的方式在轉變，我們所熟悉的世界實際存有很大的脆弱性，我們往昔所藉以理解世界的架構與典範也面臨全面瓦解與替換，此際除了人道關懷外，怎麼更全觀去認識這個世界，認識這樁慘劇的所以然，或許是我們因應這個變動世界的主要自處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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