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布萊爾在加薩市會晤巴勒斯坦領袖阿拉阿特和當地政要，商討如何化解以、巴雙方長期來的紛爭。(美聯社)

小布希總統宣稱美國追剿賓拉登和阿富汗塔里班政權，是一場「反恐怖戰爭」，也是「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場戰爭」。奧薩瑪•賓拉登和塔里班政權則大聲疾呼全世界回教徒團結起來對美國進行一場「聖戰」。聖戰的阿拉伯文是Jihad，即英文的「神聖戰爭」（HolyWar）之意，亦可稱為「護教戰爭」。基督教的「十字軍」（crusade），即相對於回教的聖戰；賓拉登近幾年常在文告中號召回教徒與猶太人和十字軍（基督教徒）打一場聖戰。

七世紀中葉上史上首場聖戰

　回教規定教徒可用四種方式傳教，一用心、二用舌、三用手、四用劍。所謂用劍，就是使用武力對付異教徒和回教的敵人，特別是猶太人和基督徒。創立教的穆罕默德在公元七世紀中葉慫恿他的信徒攔截和搶劫麥加裕人的駱駝商隊，並以外交技巧迫使絕大部分的麥加人臣服於他，這就是第一場聖戰。在回教歷史上，聖戰次數多得不勝枚舉，哈佛大學名教授杭廷頓於一九九三年在〈外交事務〉季刊夏季號發表轟動一時的爭論性長文〈文明的衝突〉（一九九六年擴大成書出版），其中引起最多反響和最大反彈的一個單元是〈回教的血腥邊界〉。其實，這是相當傳神且合乎史實的名稱，「邊界」不僅是指土地上的邊界，更涵蓋歷史上、政治上、文化上、宗教上、人口上、經濟上和心理上的邊界。揆諸回教歷史，衝突不斷、聖戰連連，稱之為「血腥邊界」（bloody b orders），實不為過。（中國大陸已不稱回教，而稱伊斯蘭；回教徒則稱為穆斯林）

　許多西方政客（包括柯林頓、小布希和英國首相布萊爾）一再表示西方和回教並沒有任何齟齬，雙方都互敬互重，只有跟主張暴力的回教極端主義者有過節。事實上，一千四百多年來，回教和基督教的關係一直很壞，杭廷頓說二十世紀冷戰時代西方國家和共黨集團的不睦，完全不能和回教與基督教的千年惡鬥，相提並論。阿拉伯回教民族於七世紀初葉至八世紀中葉，高舉「聖戰牌」大舉向外擴張，在北非、伊比利半島、中東、波斯和印度北部建立了回教統治的大地盤。到了十一世紀末葉，基督徒控制了西地中海、征服了敘利亞、奪下了西班牙的托雷多（Toledo），聲勢大振，但也從此展開了兩大宗教之間的連綿聖戰。

　從十一世紀到十三世紀，西歐的基督教強權向回教集團發動了一系列戰爭，雙方搶奪耶路撒冷聖地，此即西洋史上著名的「十字軍東征」。自一○九五年第一次東征至一二九一年最後一次東征，其間雖征戰多次，但一般史家認為主要東征只有八次，基督徒最後被趕出敘利亞。回教徒和回教文化在中世紀有過燦爛煇煌的日子，今天的回教徒每當重溫歷史，總會產生「不勝唏噓」的傷感。包括奧薩瑪•賓拉登在內的回教基本教義派和極端主義分子，則認為今天回教文化和回教國家的沒落與衰敗，西方帝國主義與物資主義要負最大的責任，這也是促成賓拉登和其他偏激組織採取恐怖手段進行聖戰的主要原因。

西方帝國主義擴張 回教遭挫折

　十字軍東征落幕之後，十三世紀又出現了一個強有力的回教國家，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由土耳其人奧斯曼建立的鄂圖曼帝國，以聖戰打天下，存活了六百三十二年（一二九○－一九二二），他們首見削弱拜占庭帝國，再征服大部分的巴爾幹和北非，於一四五三年攫奪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堡），一五二九年包圍維也納。在六百多年的時間裡，整個歐洲一直在回教的陰影下和聖戰的威脅中。在那個時期，西方世界的存活與否，在相當程度上，要看回教徒所建立的鄂圖曼帝國的臉色。鄂圖曼帝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分崩離析，全盛時代的版圖囊括歐洲東南部、歐洲西南部及北非。鄂圖曼帝國的垮台，象徵了回教勢力淡出歷史舞台的濫觴，若非中東一些回教國家擁有取之不盡的地下原油，則回教國家的處境將更加險惡。鄂圖曼帝國之崩和近代帝國主義興起後，除了在巴爾幹半島及部分歐洲出現一些新國家之外；最重要的是，回教陣營逐漸變成落後、守舊、保守、貧弱和動亂的代名詞。賓拉登日前在電視談話中指出，「回教八十年來受辱」，即指鄂圖曼帝國崩潰以後八十年。

阿富汗聖戰力敵英俄屢建奇功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英國、法國和義大利對鄂圖曼帝國施出致命一擊，分食鄂圖曼土地，帝國只剩土耳其。到了一九二○年，全世界只有四個回教國家：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伊朗和阿富汗。阿富汗在十九世紀連番對英國和俄國發動聖戰、屢建奇功的事蹟，為後世回教民族打下永不屈服的強心針。一九七九年，蘇聯共黨入侵阿富汗，試圖在中亞建立橋頭堡，結果十年苦戰，受創慘重，阿富汗人民提早為蘇聯送終。

　二次大戰後，西方帝國主義沒落，新興獨立國家普遍興起，其中包括不少回教國家。後殖民時代，回教民族在追求國家獨立、領土完整以及文化與宗教尊嚴的大纛下，不斷發動聖戰 。據估計，在冷戰時代，回教國家之間以及與非回教國家衝突三十二次，其中有大有小，也有聖戰與非聖戰。聖戰起因涉及宗教、政治、文化、經濟和土地，巴勒斯坦人民向以色列發動的聖戰，歷時最久亦最複雜，迄今仍陷膠著，巴勒斯坦人民在聖戰中犧牲無數。小布希日前公開表示支持巴勒斯坦人民建國，這是一項值得肯定的發展。

奧薩瑪崛起增添暴力恐怖陰影

　中東的沙烏地阿拉伯和埃及，同為阿拉伯世界中的兩大國家，前者統治階級的豪奢腐化和後者的鐵腕統治（以及較早以前的英國統治），促成了埃及回教基本教義派的生根與茁壯。二○年代埃及「回教兄弟會」成為極端分子對內向統治階層、對外向帝國主義發動聖戰的源頭活水。今天遍布於中東、中亞、東南亞和非洲的回教極端主義恐怖分子，都受到「回教兄弟會」和日後成立的「埃及回教聖戰團」的精神感召。

　十年來，最重要的聖戰包括：一九七九年伊朗回教教主柯梅尼領導回教徒推翻國王巴勒維、拘禁美國大使館工作人員一年多。這場聖戰 ，可說是促成十年來回教聖戰風起雲湧的原動力。一九八一年，埃及回教極端分子在閱兵典禮中殺害總統沙達特，亦為震撼世界的一場聖戰。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九年，阿富汗驅趕蘇聯軍隊的聖戰，雖獲成功，卻導致今天阿富汗內外受敵的局面。

　然而，奧薩瑪•賓拉登的崛起，不滿美軍駐紮沙烏地、痛恨美國和以色列所代表的強凌弱的強權政治與文化，以及他的信徒矢志以大量暴力當武器的決絕，卻為回教聖戰賦上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新義。

【本報記者林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