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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 881105
我的基因你的財產 生命之鑰任人擺佈？
☉迷走
上個月底美國一家私人生物科技公司「克拉拉基因圖譜研究」（Celera Genomics ）作出一項震驚科學界的宣佈：該公司已經解讀出三分之一的人類基因，預計在明年完成所有人類 基因的辨識工作。除了「克拉拉」研究進展出人意料之外的迅速外，該公司打算為辨識出來的基因圖譜申請專利權的動作，更讓許多人憂心這對未來醫療保健的影響。
目前全世界各地有許多科學家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辨識人類所有基因的「人類基因圖譜計畫」，此項龐大的研究一旦完成，將使科學家能進一步研究人體特徵、功能與疾病和遺傳基因 之間的關係，進而研發新的藥物與治療方法。目前主要有兩大團隊在從事這項研究，一個是美國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He alth）與英國慈善機構「衛康基金」（The We llcome Trust）等公共資金贊助，由劍橋科學家沙士頓領軍的研究群。另一支研究隊伍的領隊范德原本是在沙士頓的團隊中工作，去年他脫離隊伍，自創由私人出資的「克拉拉」公司。
這兩組人馬除了資金來源不同之外，研究方法與目標也不一樣。范德使用自動化的序列機器與超級電腦來解讀基因，這是「克拉拉」公司的研究速度那麼快的主因。然而沙士頓批評這種研究方法太粗糙，提供的基因功能資訊很有限，品質遠低於他的團隊所提供的成果。此外沙士頓的團隊會將任何新的發現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公佈在網路網站，供公眾參考使用。他批評范德的動機是要謀取暴利，這玷污了這個偉大的研究計劃。范德過去一直否認這種批評，甚至在去年還告訴美國國會他的研究成果會開放給外界使用。如今「克拉拉」提出專利申請，還要求藥廠與大學等研究機構向他們訂購 基因資訊，似乎證實了沙士頓的批評。
著有《另一個創世紀－生物科技的世紀》的學者瑞夫金(J.Rifkin)就預測，倘若基因資訊可以申請專利成為生技公司謀利工具，未來的醫療成本將大幅上昇。目前美國專利局正在審查克拉拉的申請案，國會的科學委員會也將舉行聽證會討論此事。
整個事件顯示了生物科技雖然有大幅改善人類生活品質的可能，卻也帶來新的問題、爭議與衝突。其中關鍵之一在於新科技掌握在誰手裏。是政府？公眾？還是以營利為目標的跨國私人企業？倘若私人企業透過專利權來壟斷人類基因資訊與謀取暴利，將會對許多國家的健保體系造成嚴重衝擊，而且使低收入者的醫療保健落入更不利的處境。而且這些生技公司大多數是美國公司，此一發展將會擴大全球的貧富不均與不平等。由於生物科技與人類的健康與生命直接相關，因而更具有激起爆炸性衝突的可能。
不久前生技公司「蒙山托」（Monsanto）在強烈抗議與抵制的壓力下，放棄了在其基因改造作物（Genetically Modified Crops）的種子加入「終結基因」的嘗試，就是這種衝突的一個明顯的例子。一旦加入終結基因，農民收成的種子將無法發芽，而必需年年向「蒙山托」購買種子。這等於是讓蒙山托掌握農民的生計乃至國家的糧食來源，豈不是可予取予求？當然無法令人接受。基因圖譜若也讓私人用專利方式來佔有，不免發生寶貴的醫學資源完全由謀利的跨國企業所獨佔的狀況。如何確保人類基因這類重要的生物資訊，能在公共領域自由流通，平等造福所有的人，而非淪為私人謀取暴利的工具，已經是目前重要的課題。
關鍵之一是在對專利法規與智慧財產觀念的重新思考與界定。有關生命與人體的知識可以透過專利申請而成為私人財產嗎？瑞夫金認為這類申請案根本是違反美國法律的，然而美國專利局已經批准了三件類似的申請。九五年歐洲議會拒絕通過允許人體生物資訊申請專利的法案，然而《衛報》的環境專欄作家蒙比奧（ George Mombiot）指出，在跨國企業強烈遊說下，歐盟一九九七年通過了與美國法規一致的相關法案，為「克拉拉」這類生技公司打開了方便之門。目前印度與非洲國家已表明要拒絕這類的國際法律規定，此一議題將成為已開發國家與開發中國家的衝突點。如何建立一個符合公平正義原則的國際規範與法律架構，已是刻不容緩的議題了。
（作者為文化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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