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美玉

編者按：今天是蔣故總統經國的遺孀蔣方良女士的八十一歲壽辰,這八十年來,蔣方良女士走過坎坷和淒涼的一生,中時晚報特於今起連載資深記者王美玉所寫的「淒美榮耀異鄉路--蔣方良傳」其中很多不為人知的事蹟是蔣孝勇在過世前三月接受王美玉訪談所透露的。

　寒冷的西伯利亞高原，浩瀚無垠。寒冬特別的長，永遠都盼不到春天的腳步。

　一位來自中國的年輕人，在西伯利亞山邊的烏拉重機械廠上班，在一個寒風凜烈的晚上因為加班到深夜，走在回宿舍的蕭瑟路上，昏暗的夜色中看到一個彪形大漢，擋住一位少女的去路，大漢意圖要對少女不軌。

　這個中國年輕人見狀，毫不考慮，一個箭步上前，要阻止大漢的魯莽行動，但是對方看見來者是一個個子不高，似乎不是很健壯的人，一點也不以為意，沒有想到，年輕人動作迅速，一拳就打在大漢的身上，沒兩下子就把大漢撂倒，年輕人成功的在寒夜中演出「英雄救美」的故事。

淒美榮耀的不歸路

　這並非電影裡的情節。而是蔣經國在蘇聯認識蔣方良的經過。關於這段愛情故事，有很多的傳說，不過，總因為太過戲劇化，聽起來像是電影中常見的神話故事，讓人難免懷疑其真實性。但是蔣孝勇說，這是真實的故事，他的父親和母親，在他們小的時候，經常提起當年在蘇聯結識的經過以及那段艱苦的歲月。這個故事，蔣經國特別向孩子說過好幾次。蔣孝勇說，小時候他們還常常笑稱，原來母親看上父親是因為他是一位勇氣可嘉的大英雄。

　工人出身的蔣方良就是在這個機緣下，認識了來自中國最有權勢家庭的蔣經國，只不過當時的蔣經國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年輕人，蔣方良也沒有想到在那個冬夜裡，所認識的英雄，要帶著她走向「淒美榮耀」的一生，也讓她遠離蘇聯這個偉大的祖國，離開相依為命的姊姊，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踏上這塊故土。

　蔣方良更沒有想到從西伯利亞到中國的溪口後，從一個完全不懂中國話的蘇聯人，已經被同化成為一個道地的中國人，能說一口道地的寧波官話，但流離的日子卻沒有終止，隨著中國政治的動盪不安，以及夫家在大陸的政權不保，再度要離開已經熟悉的中國，走向新的世界──台灣。

　蔣方良一生有三個祖國、三個故鄉──蘇聯、大陸和台灣。

　但是漫長的八十年人生中，她從西伯利亞到中國，再從溪口到美麗的寶島，這一路走來，失去了祖國以及出生、成長中記憶鮮明卻找不到歸期的故鄉。台灣對她而言，除了大直那棟比西伯利亞寒夜還要冷的官邸外，其他地方對她都是相當的陌生，不過，她不願意再失去這個雖然淒冷，但是卻刻畫有她一生血淚的故鄉。

在蘇聯的日子

　對蔣經國而言，當年在俄國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可以得到外型健美的蔣方良的芳心，就是因為那一段「英雄救美」的機緣。所以，他樂於向孩子們不斷重提當年的往事，當然也間接流露對蔣方良的愛慕之情。

　蔣方良出生於一九一六年五月十五日，俄國名字叫芬娜•伊巴提瓦•瓦哈瑞娃，她來自斯弗朵夫斯基市附近的西伯利亞山區，蘇聯解體後，這個城市更名為凱撒琳堡。她從小就失去雙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女，和比她大十七歲的姊姊安娜兩人相依為命。

　蔣方良小時候的成長背景，是蘇聯共黨推翻帝俄沙皇統治的動盪時代。那個時代，不論莫斯科還是西伯利亞山區，四處可見衣不蔽體的人民沿路乞討過活，生活環境與條件十分的差。

　幸運的是，蔣方良和姊姊落腳於斯弗朵夫斯基的新興工業區，一九三二年她們在烏拉重機械廠找到就業機會，那是一座相當大的工廠，也是在這裡，她認識了她的長官尼古拉，他是一位遠從中國來的異域青年，也開始了她傳奇的一生。這一生改變了一個原本熱情、活潑的少女，使她成為一位沈默寡言，不問政事、沒有聲音的第一家庭中的最平凡的第一夫人。

　因此有人形容蔣方良的一生有幸與不幸，幸運的是她遇到了蔣經國，把她從一個貧苦工人搖身一變成為中國第一家庭中的第一夫人；不幸的是，她雖然身處中國最有權勢的家庭裡，但是她的一生卻是那麼的坎坷和淒涼。

　蔣方良雖然擁有第一家庭那麼大的權勢與榮華，但她卻只是隱居其間，並未實質擁有並享受權勢的滋味。尤其，蔣家凋零後，蔣方良佝僂的身影和當年在西伯利亞時的活潑、健美外型，完全無法令人想像。

　一九三三年，因為「英雄救美」而結識蔣方良後，蔣經國知道她是在烏拉重機械廠的同事，其實應該說是部屬，決定開始和她交往，並展開追求。兩年後他們決定廝守一生，走上地毯的那一端。當時蔣經國二十三歲，蔣方良十八歲。

　當時的蔣方良所認識的尼古拉，是一位吃苦耐勞、在異國過著顛沛流離生活的年輕人，她知道尼古拉是一個可以託付終生的人，後來雖然也知道他在中國有著一位顯赫的父親，但是工人家庭出身的蔣方良實在無法想像，尼古拉的家庭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權大勢大，她自己當然也不知道嫁給尼古拉後，要離鄉背井 到中國，跟隨他走入中國的第一家庭。

　蔣方良和蔣經國的戀愛故事，就像一般人一樣，是相當平凡中又帶有幾分傳奇，她在蔣經國最孤苦無依、舉目無親的蘇聯，經常對他伸出援手，及時的給予溫情，是蔣經國患難中的知心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