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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索/特稿】
門開了,一口寧波國語,一個尋常的老婦人,如果不仔細看,不敢相信眼前站著的就是蔣方良。
那是七年前的一個秋日,在七海官邸的李祖怡辦公室,談話間,蔣方良推門而入,交代擔任蔣經國總統生前隨扈的李祖怡一些家常事。
李祖怡說,在七海的歲月,蔣方良非常照顧他們當班的人,就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她雖然自己過得儉樸,但是,逢年過節總是會招呼我們有沒有福利。」
即使是長年居於權貴之家,蔣方良仍然如當年在俄羅斯山區成長的「芬娜」,絲毫未改變樸素的本性。在蔣經國一家住在長安東路時,由於緊鄰鐵道,蔣方良就和一般家庭主婦,常常露天清洗窗簾。
少年的蔣孝文、蔣孝武經常和友群結伴鬧事,回家挨蔣經國痛罵責打,護子心切的蔣方良則常常流淚擋在中間。
在蔣方良的公開照片中,年輕時的蔣方良經常露出笑容,看來是一個無憂無慮,沈醉在愛情與初為人母的喜悅中。在早年初抵中國,蔣方良還穿著泳衣到河邊游泳,這件事讓民風未開的鄉下人看呆了。結果毛太夫人還買了一座美人魚的雕像擺在家中,告訴蔣方良「看看就好,不必去游泳」,蔣方良晚年被問及此事也不禁莞爾。
曾經頗為神秘的七海官邸,其實是灰牆樸實的兩層樓,在蔣經國辭世後,幽居的蔣方良生活就更為單調了。
早年蔣方良還打麻將、打高爾夫球。年輕時,她打球的速度快、腳勁好,跟隨的人私下給她取了個「火車頭」的外號。打麻將則因為蔣經國抓賭而戒了。
在接連遭受親人故去的打擊,台灣社會表現了對蔣方良的關心。蔣緯國生前曾提及,外界對蔣方良的關懷,她已深切感受到,而且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民國八十一年,那時蔣方良剛擺脫阻塞性肺炎的病痛,她的心情難得地開朗,並且瞭解各界對她的善意,蔣方良開始踏出家門。
當年六月,她在官邸接見了來自故鄉的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正、副市長。在場人士說,那天可說是蔣經國過世後,她難得快樂的一天。
八月間,在前台北市長黃大洲太太陪同下,她首次去木柵動物園,後來又去了翡翠水庫。林文英還記得,去翡翠水庫時,蔣方良還用保溫杯帶了一壺熱咖啡,又攜帶了家裡做的三明治,原因是「不要麻煩別人招待」。
有別於蔣宋美齡富貴一生,身旁有許多親信圍繞伺候著;蔣方良可說是最委屈的第一夫人。根據陳香梅所言,早年,蔣方良還有一群朋友,會在統一飯店聚會、洗頭髮聊聊。後來蔣方良節省到自己在家洗頭,老朋友一個個老去。據官邸人士描述,蔣方良平常的生活幾乎是盯著電視,可說毫無其他消遣。
樸素是蔣經國夫婦的特色,蔣經國終年穿一件夾克,官邸一日菜錢是一千五百元,這是幾乎大家都知道的事。蔣經國辭世後,七海官邸的菜錢降為一千元。
官邸的廚師楊煥金即透露,他平常每天中午都準備份量足夠蔣方良兩頓吃的菜,晚餐也只是由管家再熱過,而蔣方良也不以為意。
只有在每年的五月十五日,蔣方良生日當天,楊煥金才會端出較為高檔的菜做為慶生。
在迭遭喪夫及失去三個孩子的錐心之痛,蔣方良晚年的孤寂可想而知。然而,蔣方良的長媳蔣徐乃錦說:「她的內心的痛苦到什麼程度,那你要再多四十歲才會明白。」
寂寥的官邸歲月,在蔣經國逝世後,官邸的廚子、司機曾看見蔣方良數次痛泣。然而,隨著一個個孩子不斷離世,蔣方良漸漸變得不言不語,也不再哭泣,只見她經常在房子裡走來走去。
在寂寞的晚年,上天終究賜給她一些慰藉。蔣友梅婚後所生的女兒「泛明」,這個可愛的曾孫女的照片,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安慰。否則在官邸工作的老人一個個離開,連年邁的阿寶姐都返回大陸,蔣方良的世界就更小了。
前幾年,國民黨省黨部曾建議政府協助蔣方良返鄉,但是,有關蔣方良回去白俄羅斯探望的事卻一直沒有下文。蔣緯國生前曾提及此事,他說,蔣方良如果要回鄉,他一定願意陪伴嫂嫂前往。而蔣家的第二代男人都已故去,蔣方良回鄉,是否也該有人關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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