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光芹 】

蔣孝勇走了。昨天在榮總介壽堂舉行的告別式，送走了這位桀驁不馴的蔣家「地下總統」。然而，繫在他身上多年的蔣家餘恨，也隨之火化升天。

　站在介壽堂前，蔣孝文遺孀徐乃錦有著複雜心情。一方面她悲，因為小叔的離世，勾起她心中長久的孤寂與委屈；另一方面她喜，因為蔣家第五代的小生命，已在蔣友梅的腹中孕育。

　蔣友梅是蔣孝文與徐乃錦的獨生女，她也是蔣經國與蔣方良最疼愛的長孫女。她生下來沒多久，因為父母雙雙到美國讀書，留她一個人在台灣，所以她是由爺爺、奶奶帶大的，自然跟蔣經國夫婦較為親近。

　在蔣家幾乎沒有人敢與蔣孝勇對抗，但蔣友梅是唯一的例外。蔣經國晚年的時候，因為視力不佳，因此對外界的資訊毫無所悉，然而為了他的身體著想，蔣孝勇曾經發號施令，吩咐蔣家的上上下下，不得將有關蔣家的負面消息，讓蔣經國知道，但是蔣友梅離家，受的是西化教育，想法自是不同，正是她把外界責罵蔣家的一字一語，念給蔣經國聽的，好幾次令叔叔蔣孝勇怒不可遏。

　雖然蔣友梅備受蔣經國的疼愛，但是她的成長過程，卻是異常孤寂。在蔣經國過世之後，她一度不相信生命，曾有強烈輕生的念頭。日後她苦修密宗，希望從中得到解脫。

　蔣友梅痛苦的生命歷程，與她的母親相同，如果說痛苦能夠「遺傳」，那麼蔣友梅似乎是得到全部的真傳，因為徐乃錦在蔣孝文過世之後，也曾寄望死神把她帶走。

　然而，痛苦終於有過去的一天。蔣友梅終於在去年找到如意郎君，三十多歲的她，怕成為高齡產婦，所以努力「增產」，終於與逸恩有了愛的結晶。前不久，徐乃錦最快樂的一件事，就是拿著蔣友梅挺個大肚子的照片示人，同時常跑英國迎接蔣家第五代的誕生。

　蔣家在這兩三年來，陸續有小生命誕生。民國八十三年九月，蔣宋美齡千里迢迢從美國回台，除了見孔令偉（孔二小姐）最後一面，再者就是到陽明山抱抱才剛出生，蔣緯國的孫女蔣友娟和長孫蔣友捷。

　可是，蔣緯國的孫兒女，卻未必被蔣家其他人接受。

　蔣孝勇雖然長住美國，但與老夫人分處東、西岸，甚少往來。蔣孝勇與宋美齡相熟的程度，還不如宋美齡與蔣緯國。

　蔣孝勇在病逝之前，雖然與蔣緯國同住一個病房，但叔侄二人冷漠相對。蔣孝勇臨終之前，都不原諒蔣緯國在新出爐的回憶錄中，對蔣經國有所損抑；他更無法承認，蔣緯國竟然會以蔣家人的身分，去出席國民黨針對兩蔣移靈事件召開的會議。他不承認國民黨，也不承認蔣緯國。

　蔣家一、二、三、四代之間的恩恩怨怨，多年來就是這麼錯綜複雜。

　在蔣孝勇剛過去的那幾天，他的長公子蔣友柏在父親靈堂前的一舉一動，頗有乃父之風，令人印象深刻。他戴著墨鏡、穿著時髦的西裝，長相英俊。他可與連戰的長公子連勝文緊緊擁抱，但卻不願與未認祖歸宗的伯伯章孝嚴握手。

　在蔣經國的心中，曾經希望透過「梅蘭菊」、「松柏常青」的意涵，綿延蔣家第三代的命脈。然而很順利的，蔣孝文有了「友梅」；蔣孝武有了「友蘭」與「友松」；蔣孝勇有了「友柏」、友常」、「友青」。章孝嚴有了「蕙蘭」（另二女「蕙筠」、「萬安」，係以章亞若的別名「慧雲」，及老家江西萬安命名）；章孝慈則有「勁松」與「友菊」，算是一脈相傳，可是他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卻始終斷斷續續，難以連成一氣。

　蔣家三、四代，大多在國外成長、受教育，彼此難得團聚，同時也互不往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如「大直官邸」與「士林官邸」一樣，有著天涯海角般的距離。

　眾所週知，蔣家「孝」字輩，彼此互不相容，一向是各交各的朋友，各搞各的地盤。

　蔣經國與連震東交情匪淺，連戰則與蔣家人關係深厚，蔣孝文與他情同手足，他的女兒友梅也敬他如父，沒有爸爸的她，有連戰為她證婚；當徐乃錦因不捨女兒成了人家的媳婦，而傷心落淚之時，連方瑀也是淚水婆娑。

　蔣孝勇雖然不像哥哥蔣孝文與連戰那般親近，但他一樣阻止不了兒子友柏、友常打成一片。

　蔣孝武視親弟弟蔣孝勇如寇讎，但卻與章孝嚴比親生的還親。生前他好幾次想促成孝嚴與孝慈兄弟認祖歸宗而未果。他們的下一代女兒友蘭與蕙蘭，不僅同年，還同時自研究所畢業，而她們之間的感情，也因為章孝嚴在蔣孝武外放新加坡與日本時，與之患難相交，並經常在夜裡與其促膝長談，而彼此相熟。

　蔣孝勇的死，為蔣家第三代彼此的恩恩怨怨寫下完結篇，至此蔣家多成孤兒寡母。蔣家人原本就有著強烈的悲劇性格，如今面對蔣家日薄西山、花落凋零的處境，將如何自處？還好第四、五代年輕生命的成長茁壯，使得蔣家人分處不同的角落，還能享受些微生之喜悅，雖然這其中有著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