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健vs.馬英九 暢談「聖經」情慾

台北市 2000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前往台北市政府拜會市長馬英九,並對馬市長的文學造詣讚譽有加(陳建仲攝)

　陳文芬／台北報導　台北市長馬英九昨天接見駐市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馬英九直誇「一個人的聖經」，寫得坦率自由，更坦承自己讀得「臉紅心跳」，高行健回應馬市長讀得透徹，兩人從東西方個人自我價值不同，情慾描寫毫無禁忌於文學之必要，脫離極權國家創作境等多種觀照，陪同在旁的文化局長龍應台忍不住向老友行健稱讚馬英九是「高水準的演出」。

　高行健五年前，在藝術家李錫奇女兒的婚宴上，與當時的政務委員馬英九有過一面之緣。

　馬英九笑說，他在龍應台推介下閱畢長篇小說「一個人的聖經」，覺得小說人物盡是「你」、「他」啊，開始讀得不習慣，等進入情況後，正著迷著人物事件過程描寫特殊，忽然就像舞台劇演出時，觀眾席上有人跑出來指說，「這是假的！」

　高行健被馬英九逗笑，承認他的個性野，想自由想瘋了，其實這部小說不打算發表，是為自己寫的，至於那個被指出來的「假」，對作家的意思，就是「再創造出來的」，這世上充滿謊言，作家也此之假來反映背後真實的感受，也讓謊言可愛些。

　馬英九記得二十多年前讀到大陸作家白樺「苦戀」，被那句名言「我愛祖國，而祖國你愛我嗎」的愛國情操感動不已，是文革傷痕吐苦水的典型。馬英九一直注意文革問題，但是讀高的小說，他發現，高行健不用愛國情操，而是一切好像都無所謂了，曖昧當中，又有犬儒的鋪陳，反而有深層的悲哀感。

　高行健說，越有距離越能看清楚，如果說他與傳統不同，這當中又有些矛盾，中國文化裡其實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精神，而這種精神已丟失了，如果能重新撿起，是好的。

　馬英九看「一個人的聖經」，半是高行健半是自傳、半是自我批判的意味，描述那樣的亂世，有大量文革情節，可拍電影了。他也很好奇高行健在文革「全身而退」問他「是怎麼辦到的」？

　高行健說，一個人要當英雄，是很容易出洋相，自己無所謂，也就不怕出洋相，作家如果扮成正義發言人，很容易就會狼狽的，我們都知道政治上煽動的已夠厲害了，作家要與讀者平等態度就好。

　馬英九說，這本小說讓他臉紅心跳，許多描述好坦率，剛讀以為是高的傳記，讀到二十四章，那一大篇論文化的自我批判，才知道真是說文革的文學，這當中有慾多於情、情之所怯的特殊背景。

　高行健說，人與人之間，有些人即使關係親密，也難得有交流，此刻他與馬英九有個共同話題，是因為文學有種「透明」，難以表述的就用文學來溝通了，自來愛情就是讓人最糊塗的一筆帳，只要弄清楚人在生而為人之前其實是動物，對愛情的迷惑也就解開，面對人生其他事情的態度，也就清楚。

　馬英九問，小說裡的德國猶太女子馬格麗特與書中的「他」激情後，馬格麗特一再擔心，你只是愛我的肉體，你不斷安慰她，沒說是，也不否認，總之，是一直在迴避說出「我是愛你的」？

　高行健說，到底愛不愛，那不是語言問題了，而是跟整個人格問題連在一起的，如何實在解說生存的問題，是很困難，也說不盡，我是藉擺脫語言來讓人們感受自己的存在。

　馬英九說：那些描述坦白到不留餘地；我看了臉紅，卻也沒覺得不好，當中蘊含對愛的嘲諷的犬儒，撲天蓋地而來，好像在說，啊，「就是這回事了」，對他來說很衝擊。

　高行健接話了：文學還是值得搞的，日常生活不會這麼深入的，生存困境透過赤裸裸文學傳達出來，這是文學讓他著迷的地方。他也提到在法國，他常與讀者面對面討論，不管男女都能直接跟他討論這些描寫，讓他有立即的刺激收穫，法國這麼無所禁忌，可以到達任何隱密的地方，這也是它在各項哲學文化領域可以走到那麼遠的原因了。

　馬英九注意到，高描寫到的人物，除了馬格麗特、小林之外，三分之二小說人物，都給人身分模糊的感覺，這是否刻意的安排？

　高行健說，這小說沒用到「我」，只以人稱你、他來代替人物，這是描寫的反其道而行，事實上，「我」在那時代無立足之地，即使是真有「我」，那肯定也是一張面具。

　高行健在中國，「當時無我」，到了西方生活，卻發現西方「到處是我」，當今西方社會肯定自我價值，無限膨脹，他就立於有我無我擺盪，然後才自己走出來了。

　馬英九好奇同樣是諾貝爾獎得主，俄國的索忍尼辛離開俄國後，居住在美國，享有完全的自由，卻失去了極權國家時的獨特性，而高行健卻反而在出國後，攀上創作高峰。

　高行健認為，索忍尼辛有很重的俄國情結，他則努力擺脫中國情結，索氏有救俄國的使命感，他則決定自救，禪宗對他幫助大。中共批判過高行健是個人主義者，他自認從某方面說，他也不否認，只要不是「利己主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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