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開卷周報   900204

【記•者•眼•中•的高行健】台北炫風三日

 ☉專題報導/徐淑卿(本報記者)

 頂著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光環,高行健像旋風一般地現身台北,媒體的麥克風、鎂光燈圍繞著他,他則始終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於是,記者隔著距離看他,觀察他,傾聽他的「文學的理由」......

 五年前 他暫住在台北不算講究的招待所裡‥‥‥

 高行健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前,曾在台北見過他三次。第一次約莫是五年前,和他約了一次訪問,那時他住在師大不算講究的招待所裡,我們信步到附近的芳鄰餐廳邊吃邊聊,他耐著性子親切地回答各種高明或不高明問題的神情,和得獎後殊無二致,只是當時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位看似落魄藝術家的中年人,將是日後諾貝爾獎的得主。第二次則是帝教出版社為【高行健戲劇六種】所舉辦的新書發表會。第三次就有趣了。三年前台北舉行了一場【百年來中國現代文學研討會】,曾邀請當時中國得諾貝爾獎呼聲最高的北島與會,為了不想被追問諾貝爾獎的問題,北島一直迴避媒體採訪,好不容易在他離台前約了在台北市立美術館作訪問,結束後詩人杜十三招呼一群朋友聚餐,其中也有匆匆趕來的高行健,那時才猛然發現原來 高行健也正在台灣,不過從當時媒體對北島的「熱」和對高行健的「冷」,到現在北島終於可以享有不被打擾的清靜,以及高行健不免成為被媒體追逐的「國王企鵝」,只能說,命運真有不可言者。

 第一天 午後三點,高行健出現了,鎂光燈霎時閃動不已......

 二月一日這一天,下午三時,在台北市政府中庭,高行健在台北的第一次公開活動,就從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送他一隻國王企鵝玩偶揭開序幕。在這場記者會裡,高行健始終面帶微笑,耐心地回答各種問題,譬如得獎後中共的反應,他反覆重申在得獎演說〈文學的理由〉中所主張的「冷的文學」,認為政治不應該干預文學,文學也不應該為政治服務,因此對中共當局採取的是「對他們的評論不予評論」的態度。談國家認同的問題時,高行健則強調,認同問題其實是個「假的問題」,尋求認同的背後難免會遭遇各種政治、集體與歷史背景,他認為文化的根應該在作家自己身上,他借用一位波蘭作家的話說:「中國文化就在我身上,在我筆下。」

 高行健來過台灣多次,和台灣文學界十分熟悉,在記者面前,他甚至坦言他對中國當代小說看得比較少,反而是台灣文學看得多些,他認為台灣有不少好作品,像張大春就是非常好的小說家。

 寫作時,高行健喜歡先準備一些他還不太熟悉的音樂,藉著音樂專注地進入創作的狀態。而他寫作的方式也很特別,是關著燈對錄音機說話。在解釋這特殊的寫作習慣時,非常關注語言問題的高行健說:「語言是說出來的,文學是先有聲音才被寫成文字。」因此,即使是沒有錄音機寫作的時候,他也會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這次高行健到台北擔任「駐市作家」,主要是交流和會朋友,他堅決不願接受任何媒體專訪,也不希望私下行程受到打擾。記者會結束後他快步走向電梯,當記者上前去問他此番來台的心情,他只簡單地說了句:「很難說。」不過,據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龍應台局長會後轉述,高行健對第一場記者會的印象十分深刻而愉快,覺得台北的記者事前準備充分,提問很有內涵。

 此行的第一個晚上,高行健和女友西零與主人龍應台,則一如他所希望的,享受了安靜的餐敘。

 第二天 茶敘歡聚間,談起當年【高行健 戲劇六種】連賣帶送只一百多本......

 在細雨綿綿中,高行健今日上午十一點和台北市長馬英九進行了一場頗見深度的文學對話。馬英九以另一個諾貝爾獎得主索忍尼辛為例,問高行健有些流亡者離開母土之後創作力就大不如前,為什麼高行健離開中國後反而可以寫出這麼好的作品?為什麼經歷文革這個翻天覆地的時代,高行健可以全身而退?為什麼高行健在《一個人的聖經》裡,偏重慾的表現而迴避情的問題?這些疑問丟出來,讓高行健在會談結束時,忍不住稱讚馬英九是一個文學評論市長。

 下午五時許,圓山飯店十樓正準備著藝文界與高行健的茶敘。曾以天帝教出版社名義出版【高行健戲劇六種】的李行導演,和戲劇學者胡耀恆坐在一旁等待茶敘開始。李行說,當年出版【高行健戲劇六種】不是他有遠見,而是胡耀恆有遠見,當時胡耀恆就說高行健是一個可能得諾貝爾獎的創作者,說服他出版這套書。不過,胡耀恆倒也坦白,立即招認這其實是騙李行出書的說辭,李行則不以為忤地說:「這真是不幸而言中啊!」胡李二人也提到這套書當初印了一千套,連賣帶送卻只銷出一百多本,如今高行健得獎,許多人問李行要不要重出此書,李行說反正他們不以營利為目的,這套書看高行健的意思,也許就把版權還給他。出版《靈山》、《一個人的聖經》的聯經出版公司總編輯林載爵也透露,聯經和高行健已保有默契,也許以後他的書都由聯經出版。

 高行健強調個人與自由,他的立場一直相當一致。因此這次來到台灣,高行健也堅持保留相當多私人活動時間,媒體始終只能在被限定的時間和場地採訪,要接近他或觀察他與朋友們的互動相當困難。像今天的茶敘,只有在開始前的三十分鐘,由主辦單位、高行健以及藝文界的前輩如齊邦媛、胡耀恆、巫永福、陸鏗和媒體說幾句話,之後同樣是謝絕採訪。不過,或許是因為致詞者站在圓拱門前的錯覺,整個場景其實非常像劇場的感覺,劇碼只有幕啟時才上演,大家必須尊重演員的私人生活,但也被迫只能看到他願意上台的那一面。

 第三天 他登上文學的舞台,侃侃談述他的文學主張,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台北的第三天,中午,高行健來到中國時報,接受社方的午宴款待,觥籌交錯間,這位新科桂冠得主,喝了點酒,神情也輕鬆不少,宴席客套之餘,他也說了許多家常的話語。

 下午,他在北市府禮堂作了來台的第一場演講「華文文學的未來」(參見本報內容摘要),他登上文學的舞台,向受惑於諾貝爾光環而來的讀者,侃侃談述他對文學精闢的理解,三天來,和媒體始終保持著距離的高行健,終於在讀者和媒體面前,展現了他此行最終的意義。

 

 

台北炫風三日

沒有主義的文學

貼近當下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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