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890808

小布希重要外交智囊 伍夫維茨：美應堅守一中 但不能背棄台灣

　劉屏／特稿　美國共和黨總統提名人布希州長的台海政策隱然浮現，他的重要外交智囊伍夫維茨指出，「一個中國」政策效用至大，美國應繼續堅守，但美國不能背棄台灣，也不應強迫台灣走上談判桌，同時，台灣也不應片面宣布獨立，而應以民主法治做為全中國的表率。

　布希的外交幕僚群中，萊斯及佐立克二位，已先後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及相關場合闡明布希的國際觀，兩人並曾聯名撰文，發表在年初的「外交事務」雙月刊上。至於伍夫維茨，則是外交智囊中最具實務經驗者，從一九八一年開始，他先後擔任國務院政策設計部門主管、主管亞太事務的助理國務卿、以及駐印尼大使等職，目前則擔任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外交學院院長。今年春，柯林頓總統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演說，親自宣布準備給予中共永久正常貿易關係(PNTR)待遇，當時柯林頓即推崇伍夫維茨是最有資格評論中國事務的專家。

　伍氏在「國家利益」刊物上發表了五千字的專文，題為「記得未來」，對美國外交政策提出許多具體建議，有關中國部份，占了四成左右，而台海議題即逾一千二百字，是全文著墨最多的單一議題。

　他在文中問道，美「中」之間，台灣究竟是障礙還是機會？他的答案是：廿五年來，兩國看法雖有分歧，但處理的很成功，最主要的原因是基於兩大前提：第一，台海歧見必須和平化解；第二，為化解歧見而達成的協議，必須得到兩岸共識，因此台灣不能片面宣布獨立。

　現年五十七歲的伍夫維茨說，這就是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而這個政策根植於模糊策略，因為兩岸各有不同解釋，而美國自己也從來沒有明說。儘管柯林頓總統在一九九八年宣示的「三不」政策被視為有利於中共，但是基本上，美國的「一個中國」並無定論，端看兩岸如何達成共識。伍夫維茨說，一九七二年上海公報提出「一個中國」廿餘年來，雖然形勢已大不相同，但在處理困難及敏感的台海議題時，「一個中國政策仍然是最有用的架構」。

　他說，這個政策雖然使某些人無法達成台獨的目標，但也確保了台灣的自由、民主、繁榮，同時迴避了主權之爭，於是避免了台海軍事衝突。不過在後冷戰時期，這種架構愈來愈難維持，因為台海兩岸都出現巨變，其中最重大的變化當推台灣的真正民主化。冷戰結束以來，小國寡民的馬其頓、東帝汶等陸續追求獨立，國際環境卻不容許兩千三百萬繁榮民主的台灣人民追求獨立，實在很難說得通。

　伍夫維茨表示，中共方面日益擔心台灣走向「法理上的獨立」（對比於「事實上的獨立」），於是有時顯得較以往急迫。在中共國家主席江澤民看來，香港、澳門都已回歸，下一個目標當然是台灣，他希望藉此建立歷史地位。另一方面，任誰都不能否認中共軍方對台灣問題的看法，因為在共軍的戰略思考中，台灣是第一線島嶼防線的樞紐，基於國家安全所需，中共必須有效掌控台灣。

　一如許多共和黨人，伍氏反對美國一味遷就中共。他指出，冷戰結束，地緣政治情勢改變，如果還有人認為美俄之間可以玩「中國牌」，只會使中共自抬身價。他引述雷根時代的國務卿舒茲的話說，今後美俄之間應直接討論雙方實際問題，舒茲的結論是「就此告別中國牌」。

　伍氏並回憶說，一九七四年，鄧小平告訴季辛吉，「你們欠我們」，因為在中共眼裡，華府需要北京來牽制莫斯科。事實上，伍氏指出，美國需要中共之處，遠不如中共需要美國之處。以「關係正常化」來說，一九七八年，如果有任何一方急著正常化，那一方是北京而不是華府，因為中共那時準備展開「懲越戰爭」，而越南和蘇聯之間是有友好同盟條約的，因此中共對越南動武，必須考量蘇聯的反應，所以中共急著與美國關係正常化。相對的，美國有什麼好急的？可是美國卻顯著比中共著急，結果連對台軍售一事都沒有清楚表達立場。

　伍夫維茨也反對美國對台灣施壓。他認為，美國愈壓迫台灣與中共談判，台灣愈恐懼，也愈顯得美國偏袒中共。因此美國所應做的，是鼓勵各方展現「最大的耐心」。如果改變現狀，必須是中共「吸引台灣」而非「壓迫台灣」。他認為，兩岸之間與以阿之間不同，美國只需鼓勵，無需施壓。亦即把問題留給兩岸自行處理。一九八五年的亞洲開發銀行、一九九一年的亞太經合會議，都是例證，如今兩岸同時都是這兩個組織的成員。

　伍夫維茨指出，有些專家認為，如果美國堅定支持台灣，將破壞美「中」關係。一九七九年美國實施台灣關係法、一九八二年雷根拒絕設定對台軍售終止期限、一九八五年美國同意協助台灣發展ＩＤＦ戰機、一九九二年布希總統同意出售Ｆ－16戰機給台灣等重大事件，都有專家發表類似看法。伍氏則認為，經驗顯示，台灣愈有安全感，尤其是對美國的信心愈強，兩岸關係愈得以改善。如果真有什麼如那些專家所說的破壞美「中」關係，其原因並不是美國對台灣的堅定支持，而是美國政策反覆所造成，一九九五年美國給予李登輝總統入境簽證即是一例，當時美國的作法前後不一，才引來麻煩。伍氏強調，「一個中國」的定義必須繼續保持模糊，美國對台軍售也必須維繫，但是另有兩件事，可一點都不能模糊。第一，如果中共武力犯台，美國態度如何？第二，如果台灣宣布獨立，美國態度如何？

　柯林頓政府一位高層國防官員曾說，如果中共對台動武，美國的反應將「視狀況而定」。另一方面，台灣有不少人相信，美國對台灣的支持是「無條件的」。伍夫維茨呼籲，美國不應任由這兩種想法造成誤導。首先，如果美國坐視中共對台動武，那麼不論從戰略考量或道義觀點，美國都犯下錯誤。因為，不管亞太區域有多少國家批評台灣「咎由自取」，也不管這些國家多麼想與美國保持距離，這些國家都視美國的反應為試金石。

　其次，美國要向台灣表明，美國不會背棄台灣，也不會壓迫台灣與中共談判，但是美國同時期待台灣方面有「理性回應」，包括台灣「避免片面宣布獨立」。

　有人認為，如果當初中共取得了內戰的全面勝利，豈不就沒有台灣問題？美「中」之間的麻煩也就少一些？這種人把台灣當做一大障礙。伍夫維茨說，這種想法不切實際，也不道德，相反的，障礙可以化為轉機。他的結論是：如果民主台灣消逝，則台海也就沒有和平可言，美國必須認清並接受此一事實。也唯有如此，台灣的友人才能了解何以現狀強過統一，才能指出廣大的中國人真正應有的政治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