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2000.10.22  

漠視外交問題的美國大選辯論

 第三場電視辯論在聖路易市華盛頓大學議事廳舉行,兩人一改上次辯論時的客氣身段 ,深揭狠批對手的不是, 強調自己最適合當總統。(美聯社)

 美國總統候選人的電視辯論已全部結束,三場辯論的特色是外交問題靠邊站,僅占微不足道的點綴性比例,社會與經濟問題則主導全程辯論。這種重內政而輕外交的大選論壇,充分反映了美國選民關切自身福祉遠甚於國際政治的時代現象,兩黨候選人為了選票和順應潮流,亦不得不把焦距對準國內。

 今年的大選主題實際上是延續一九九二年的大選精神,後冷戰時代的第一場大選,為日後的總統選舉定下了調子,那就是外交問題從此被打入冷宮,社會與經濟問題掛帥。發動波斯灣戰爭而聲望暴升的布希總統,即因國內經濟萎縮、失業率增高而尋求連任失敗。反之,柯林頓以重振美國經濟與社會活力而登上白宮寶座。柯林頓整頓經濟有功,一九九六年輕取共和黨對手杜爾,賡續主政。八年下來,為美國創造了半世紀以來僅見的繁榮盛世。逐鹿中原的高爾與小布希亦只能在持續繁榮、發展經濟和改革社會福利的大纛下爭取選票。

 從一個宏觀角度來看,蘇聯共黨帝國垮台,威脅沒有了,美國自然而然地變成舉世唯一超強,既無強敵環伺,美國政府與人民就把冷戰時代耗費在海外的心力收回來,集中於國內建設,這原是無可厚非之事。然而,全球唯一超強的尊榮卻使美國朝野沾沾自喜、志得意滿,從而染患了「唯一超強症候群」。其後遺症為:對外交與國際問題產生冷感症;眼光變小,孤立主義、保護主義與文化霸權主義抬頭;國內經濟與社會問題的重要性,凌駕於所有問題之上。在美國政治史和外交史上,孤立主義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名詞,一次大戰後國會阻撓威爾遜總統加入國聯,以至二次大戰前夕,孤立主義即瀰漫新大陸。然以今日美國國力舉世無雙之地位視之,正是在國際間發揮與人為善、扶助弱小的大好機會,美國朝野卻捨正道與人道而不由,眼光變淺、格局變小,誠堪歎惜。

 最令亞裔選民和亞太國家大失所望的是,高爾和小布希在三場對辯中從未觸及敏感的海峽兩岸、朝鮮半島以及印度與巴基斯坦問題,零星出現的是中東與南斯拉夫情勢。國際社會對美國兩黨總統候選人的辯論內容,必然感到納悶。詳辯選民所關心的醫療、健保、社會安全、減稅和教育問題,當然是必要的,但外交與國際現勢亦不能忽略,更不可漠視。過去有一句常被引述的老話是:「外交是內政的延長」,事實上,在網際網路大行其道的新時代,在國際經貿與股市密切互動的二十一世紀,外交已成為影響內政的重要因素。如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糾紛、油價的上漲、巴爾幹半島的和戰以及恐怖分子的逞兇,都會對任何一個重要國家與地區的經濟、股市、政治與社會,造成直接的衝擊。也就是說,國際政治的大氣候對一國內政的影響,勢將愈來愈顯著。在國際社會中,沒有一個國家是孤島,更遑論美國。

 對高爾與小布希鮮少辯及外交問題的另類說法是,不論是民主黨或共和黨主政,美國外交政策一向是兩黨一致,並具有延續性,因此,兩黨候選人不願花太多時間辯外交問題。尤其是在後冷戰時代,兩黨外交政策的殊異性已越來越少,不若四十年前外交乃是尼克森與甘迺迪辯論的主題,而金門與馬祖的防衛問題則是外交論辯的重頭戲。不過,高爾與小布希在第二場辯論中論及外交政策時,出現了這兩位候選人的基本差異,高爾主張在全世界推動民主的價值、人權與自由,這是半世紀以來美國領導人的老生常談,不足為奇。小布希的立場則比較具新義,他認為只有在美國的「重大利益」遭到威脅時,才可使用武力。但他強調謙虛亦為美國外交政策中的重要一環,不應指使別的國家向美國學樣,做這做那,而使美國在其他國家的心目中為一「傲慢的國家」,因此將會引發全球性的反彈。

 綜觀三場辯論,高爾與小布希有輸有贏、有得有失,高爾以較能掌握問題、詞鋒犀利稱雄,小布希則以態度平易近人獲肯定。至於三場辯論是否會左右選民、影響選情,目前尚難估計,因兩位候選人在各項民調中仍呈旗鼓相當之勢,其戰況之激烈,殆為一九六○年甘迺迪和尼克森對壘以來所僅見。目前小布希的聲勢略占上風,但無人膽敢預測誰將拔得頭籌,一九四八年民調和媒體預測共和黨的杜威(紐約州長)穩操左券,但杜魯門卻意外勝選的尷尬往事,猶歷歷在目。

 美國選民即將於十一月七日選出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國家領導人,屆時「花落誰家」,唯有看高爾和小布希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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