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0.30 　中國時報

暗挺高爾 中共記取教訓 低調回應

　劉屏／特稿　不久前，美國前總統布希路過華府，特地與中共駐美大使李肇星晤面。談什麼？據指出，乃是告訴李肇星，選舉語言不能當真，請中共不必太在意小布希的外交政策談話。

　不過，即使沒有老布希這番提醒，中共方面也不致對候選人的言論有太多反應。因為中共已經愈來愈了解，不論誰當選，美國的中國政策不致有太大變動，而北京當局在選前保持低調，對中共絕對有利。正如美國前駐北京大使羅德說的，北京領導階層也在不斷學習，學習與美國人相處，學習多方調適。

　外交事務，向來不是大選的重要話題，小布希的政策演說，連同近來的新聞報導，先後指出，如果這位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當選，將揚棄與中共的「戰略伙伴關係」，改視中共為「競爭對手」。在中國政策方面，這成為兩位候選人最大的差異。可是中共官方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回應說，中共的實力，不足以與美國對抗或競爭，北京還是希望「搞好伙伴關係」。

　今年美國總統大選，只剩一星期就要投票（十一月七日），截至目前為止，這是中共僅有的針對大選的談話。事實上，廿多年來，中共針對美國大選，很少有具體表示。比較特殊的例子，一次是一九八○年，當時雙方建交未久，北京明顯希望卡特連任，可是美國內政不修，導致卡特慘敗。一次是一九九二年，鄧小平表示支持「老朋友布希」，結果布希連任失敗。換言之，兩次中共都未能如願。

　一位中共在美人士表示，基本上，中共那兩次表態，與其說是支持特定人士，不如說是支持美國既有路線。這回大選，中共嘴裡不說，其實心裡比較傾向高爾，也是基於同樣理由。因為如果高爾繼任總統，大概總會延續柯林頓的「與中國交往」政策，「建設性的戰略伙伴關係」也可望維持。一動不如一靜，從經驗看來，如果高爾當選，北京自然十分放心。

　不過如果布希當選，北京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所研究員裴敏欣說，因為不管誰當選，總是考量美國自身利益，現行的中國政策架構不致改變。中共真正擔心的，是「過渡性混亂」－新政府上台，邊做邊學，難免欠妥。

　布魯京斯研究院東北亞研究部門負責人季北慈也認為，經多年來往，中共逐漸了解美國政治運作，因此什麼時候該展現什麼態度已日趨練達，例如美國國會審議是否給予中共「永久正常貿易關係（ＰＮＴＲ）」待遇之際，中共即十分克制，避免成為箭靶。有關大選，中共應該有相同的低調，最近更可從幾方面觀察：

　第一，中共不但與美國重開「限武對話」，而且準備停售飛彈科技給巴基斯坦、伊朗等國。這是美國長久以來的期待。第二，「人權對話」，因為去年中共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炸而中斷，但隨著關係好轉，重開有望。第三，中共副總理錢其琛改口說，「台灣、大陸，都是中國的一部分」，事後中共主動促請美國注意此一談話，並表示這番話是善意回應陳水扁總統，希望爭取台灣及美國好感。第四，九月底，美國一口氣同意出售價逾十三億美元的軍備給台灣，是近年來罕見的龐大金額，但中共並未大張旗鼓的痛斥美國，只在例行記者會中批評一番，另循外交體系向美國國務院表達不滿。第五，針對法輪功，中共在「十、一」國慶前夕有些動作，不過之前、之後，逮捕行動有降溫之勢。第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中共在十月中發表的國防白皮書所顯示的意義。

這份中共歷來第三部國防白皮書，其中雖仍有武力威脅台灣等舊瓶裝新酒之語，但國防大學教授馬隆德則指出，中共發表白皮書，是國防透明化的一環，符合美國的期待，「亞太政策研究中心」負責人包道格更認為，這份白皮書，目的不在向美國叫陣，也不在恐嚇台灣，而在壯大自己的聲勢。這位曾在國安會、國務院以及中央情報局任職的退休官員說，由於大使館被炸等事件，去年是「很糟的一年」，今年一定要有些不同，所以中共領導人推出國防白皮書，希望展現國防強大的一面。「美國企業研究所」亞洲部門負責人林霨也持類似看法。

　當然，並非所有專家都持相同看法。季北慈認為，中共還沒有那麼聰明，眼前的各種低調行事，未必是因為大選，而是因為ＰＮＴＲ案，不過中共保持低調，符合中共利益，因為不論是武器擴散、壓制人權、威脅台灣、竊取機密、智慧財產權、貿易失衡等，中共與美國之間存在太多議題，稍一不慎，都會使中共成為兩黨的共同撻伐目標。

　另一方面，這種低調有時也需要美國的「搭配演出」，例如九月底的軍售案宣布後，國務院主管限武及裁軍的次卿賀倫公開表示，希望中共不要只注意美國「賣了什麼」，更要注意美國「沒有賣什麼」，這句話的意思是：中共強烈反對的神盾級軍艦，美國迄未同意售予台灣。賀倫更說道，「柯林頓任內，不會再有新的軍售案」。這幾句意味深長的談話，也使中共有理由－面子及裡子－繼續保持低調。

　柯林頓希望中共保持低調，免得任期的最後三月還不得安寧。老布希總統希望中共保持低調，免得愛子的白宮之路橫生枝節。高爾陣營希望中共保持低調，免得高爾背負執政包袱。中共繼續保持低調，不但自己獲益，而且也令各方滿意，是很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