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1.05 　中國時報

第一母親－塑造總統的女人

　林博文／特稿　在美國歷史上，具有影響力的「第一母親」－總統的媽媽－頗不乏人，但她們的光環與角色常被第一夫人（總統的妻子）所掩蓋，而少為人所知。目前激戰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高爾與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小布希，皆出身於政治家庭，他們受母親的栽培與陶冶，並不亞於從政的父親。

　高爾的母親寶琳很自豪地說：「我調教他們兩個，兒子的表現比較好。」所謂「他們兩個」，就是指高爾父子，高爾的父親做過田納西州選出的眾議員、參議員，高爾則克紹箕裘，歷任眾議員、參議員以至副總統。寶琳出身貧寒之家，然具超卓的向上意志和獨立精神，一面打工，一面就讀田納西州范德比特大學（宋美齡的父親宋嘉樹之母校）法學院，她是一九三六年班的唯一女性，也是法學院創立以來第十個畢業的女學生。

　寶琳聰明銳利，頗有政治頭腦，前半生協助丈夫競選公職，後半生則充任兒子的政治顧問，經常提供他許多建議，高爾嘗言他對政治的興趣，是從媽媽的廚房餐桌上開始。高爾的父親因積極反對越戰而遭保守的田納西選民唾棄，從此離開政壇，寶琳即把全副精力轉而培植兒子。在一次政見發表會上，緊張、呆板的高爾發言後，寶琳在一張紙條上寫了三個字遞給兒子，上面寫著：「微笑、放鬆、攻擊」（Sm ile、Relax、Attack），這三個字充分代表了寶琳軟硬兼具的個性，高爾受此「庭訓」的啟發很大，綜觀他在競選總統期間的言論，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微笑」後，不忘「攻擊」的表現。

　十餘年前，寶琳首次見到柯林頓時，即對高爾說：「這個人的人品不好，你以後少跟他來往。」未料這個「人品不好」的人，竟當上了總統，而且又挑選高爾當競選伙伴。柳思基桃色事件部分印證了寶琳對柯林頓的評價，這或許是高爾在競選時刻意與柯林頓保持距離的原因。與高爾有通家之好的前田納西州長麥克維特指出，高爾一家最出色的政客乃是寶琳。

　小布希的母親芭芭拉以直爽、敢言著稱，她一直指望比較聽話的次子傑布（現為佛羅里達州長）繼乃父之後入主白宮，因長子喬治（即小布希）從小即有點吊兒郎當，讀書和做人做事都不太認真，沒想到小布希在人生旅途上跌跌撞撞之後，漸入佳境，被選為德州州長，現又披上戰袍進軍白宮，且勝選機會不小。布希一家三代從政，芭芭拉耳濡目染，亦深諳政治運作，但她始終隱身幕後。芭芭拉有話直說的個性，對小布希的為人處世，不無影響，每當小布希講粗話、說錯話，經媒體披露之後，芭芭拉會輕輕笑道：「那些話聽起來很像是喬治說的。」與高爾辯論以及接受深夜脫口秀訪問時，幽默式的自貶和調侃自己，已變成小布希的商標，而使許多選民認為小布希比較討人喜歡。實際上，小布希的這種特質乃遺傳自其母親，並成為他的競選本錢。

　一頭銀髮和永遠掛在脖子上的長串假珍珠項鍊，可說是芭芭拉的商標，她的坦率與直言，有時難免得罪人，但也有人攻擊他的兒子，這位「白老狐」會馬上跳出來為她兒子辯護，今夏柯林頓批評小布希時，芭芭拉在第一時間即大罵柯林頓玷辱白宮，在政治擂台上，小布希顯然受到雙親的過度保護，而老布希夫婦在公開場合中口口聲聲：「我的孩子」（My boy），則屢讓小布希感到難為情，予人有「仍未長大」的感覺。

　美國女作家邦妮•安琪羅最近出版《第一母親：塑造總統的女人》一書，以二十世紀的十一位第一母親為範例，詳述她們所扮演的角色和功能。在近代政治史上，最有名的第一母親，首推小羅斯福總統的媽媽莎拉。小羅斯福唸哈佛大學一年級時，遭喪夫之痛的莎拉即搬至麻州劍橋哈佛附近，以便能夠和獨子長相左右。莎拉是個無事不管的堅毅女人，個性強、能力也強、主觀更強，她不喜歡小羅斯福交女朋友，小羅斯福在她的雌威下，只好經常瞞她、騙她、哄她。研究小羅斯福的學者和傳記作家都認為小羅斯福不願使其母親傷心而不得不採行的隱瞞與欺騙手法，日久即成為他的人格質素的一部分。

　莎拉大力反對兒子與堂妹伊蓮娜結婚，她深怕從此將失去兒子，小羅斯福則安慰她說，伊蓮娜將來不僅是她的媳婦，亦是她的女兒，結果事實證明，對兒子具有強烈占有慾的莎拉，與媳婦非常不和，而小羅斯福非但未戮力修補她們之間的關係，反倒利用婆媳矛盾，使兩個女人都要討好他。莎拉愛旅行、愛閱讀，常寫信給兒子說明她對任何事務的看法，史家認為小羅斯福推行「新政」以及領導盟國對抗德義日軸心國，他的國際主義思想和堅定不移的政治勇氣，乃得自其母的真傳。

　甘迺迪總統的母親露絲生了九個子女，四個兒子雖個個有成，但禍事與凶難接二連三，老甘迺迪又是個極有野心的大家長，慣以不正當方式追求名利，且公開與好萊塢女星葛蘿麗亞 •史溫遜出雙入對。露絲逆來順受，盡全力相夫教子，維持甘家的完整與興旺；她的樂觀、開朗和處變不驚的修養，乃是使甘家子女能夠度過一波又一波橫逆與災禍的原動力。老甘迺迪雖是建立甘家王朝的最重要推動者，然而，若無露絲穩住家道，則甘家很可能早已走上衰敗之路。

　卡特總統的母親莉麗安是個坦誠、多話而又古道熱腸的鄉下老嫗，她說每當孩子們吵鬧不休、不聽管教的時候，她「恨不得自己仍是處女之身」。莉麗安在七十時，參加和平工作團協助第三世界國家婦孺的教育與醫護。她的常識很豐富，又愛發表議論，她對南方黑人和非洲、拉丁美洲落後地區的關懷，深切影響到卡特的人生觀和世界觀，而使他在離開白宮後，更積極投入第三世界的政治改革與生活品質的提升，從而獲得美國歷史上「最傑出的卸任總統」的稱號。

　美國總統史上，柯林頓的母親維吉妮亞可說是個最特立獨行、最具爭議性的第一母親。她和四個男人結婚五次（與其中一人結兩次婚），柯林頓是首任丈夫的兒子，但在柯林頓出生前，這位首任丈夫即因車禍喪生。維吉妮亞受過專業護士訓練，個性爽朗、隨和、不拘小節、愛賭馬、愛熱鬧、愛開派對、極疼兩個兒子（柯林頓和弟弟羅傑為同母異父）。她樂觀進取，絲毫不以出身寒微為恥，柯林頓個性上的許多特點，猶如其母之翻版，有人戲言柯林頓在男女關係上的隨便，亦可能受其母的影響。從保守封建的東方眼光來看，維吉妮亞能夠造就出一個總統，可謂相當不可思議。平心而論，柯林頓的力爭上游和不懈不怠的奮鬥精神，其母居功厥偉。維吉妮亞和希拉蕊亦曾鬧過婆媳不和的糾紛，這兩個強悍的女人經常鬥法，弄得柯家雞犬不寧，最後還是維吉妮亞態度軟化，婆媳不再衝突，在雙方維持僵硬的友好氣氛下，柯林頓始能盡全力衝上政治跑道。

　不論古今中外，每一位傑出政治家的背後，幾乎都有一個偉大的母親。若無蔣母王太夫人的「堅其苦節，毅然自任以保家育子」，則蔣介石或許不可能有日後的飛黃騰達。同樣的道理，如果沒有莎拉和維吉妮亞的苦心扶養，小羅斯福與柯林頓亦不可能充當美國的國家舵手。優秀的第一夫人，對總統具扶持作用；光彩的第一母親，則對總統的人格、氣質與胸襟具塑造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