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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錦全(中研院語言學研究所籌備處特聘講座)
 鄉音無改   為什麼語言可以代代傳承?
2003.10.5 中國時報

 唐代賀知章的「回鄉偶書」七言絕句: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個人年輕時離開自己生長的地方,老年回家,語言如昔,鄉里見面多麼親切。可是,小時候學的語言到老都真的不會改變嗎?家鄉的語言也幾十年都不變嗎?我們細心觀察,就知道語言在變化。

大哥大、行動電話、無線電話、移動電話、手機」是近年來產生的新詞;「就醬(就這樣 )」是年輕一代的網路語言;語音方面,國語在台灣,捲舌和平舌不分,都是不捲舌,或者有時捲舌有時不捲;從外地到台北居住、說閩南話的人,有時候也改變自己「雞」讀kue(國際音標注音)的唸法改說成ke。我們隨時可以注意到語言在變化、以及老少兩代或者老中青三代之間語言的不同。

然,學有先後,並不是人人的詞語知識在同一個時段都是完全一致的。因此,人與人之間, 代與代之間,也因而會有語言上的差別。也就是說,語言代溝經常存在。可是,新詞語的產生和語音的變化並沒有造成兩代之間語言完全不能互相溝通的現象。代溝維持在有限的寬度裡,使語言能夠代代傳承。

言要在人與人之間溝通,就要維持一定的信息符號系統,語言代溝和傳承,是語言現象,因此是語言學研究的內容。這方面過去我們很少有可驗證的理據研究,現在語言學趨向於採用數理的證據和思考,因此要追問語言代溝的寬度;如何計算兩代之間所允許的代溝最大落差,是語言學研究的新課題。我們還沒有懸諸國門一字不易的計算公式,但是,圍繞著這個問題的探討,我們開始對語言的感知和認知有了一些新的認識。這裡的關鍵是語言在變化,而一般人還覺得「鄉音無改」,老少能溝通傳承,其機制有幾種。


語言終身學習
不分老少,人人都在語言交際中學習新詞語

種機制是語言終身學習。我們反思內省,發覺自己與時俱進,語言隨時在改變,每個人或者不知不覺,或者有意識地跟隨著社會的變化,談論新事物,創造或學習新詞語。兒童從小就牙牙學語,成人也接觸到新事物和新詞語。例如過去幾年出現這些電話詞語:手提電話、行動電話、流動電話、移動電話、無線電話、大哥大、手機;這些新詞語由「電話」和「手提」「行動」「流動」「移動」「無線」構成,合乎中文構詞組合,不必重新學習。只有「大哥大」和「手機」需要刻意學習。

行動電話的新事物又衍生出下列新詞語:發話、受話、租機、還機;這些詞語多出現於租用手機的廣告,人們一看就明白,語言環境能夠幫助理解。

理解「手機」是「手提無線電話機」的縮略語,需要一段約定俗成的過程。香港城市大學鄒嘉彥教授以過去幾年台灣報章文字統計新詞出現的頻率,列出不同時段出現次數最多的新詞:
1998-99:行動電話、大哥大
1999-2000:行動電話、手機
2000-2001:手機、行動電話

這約定俗成的過程中,「大哥大」漸漸被淘汰,由「手機」取代。

此,我們可以這樣論斷:一個人學會語言,就有創新與理解新詞語的能力。這創新與理解,並不停留在某個階段,而是與時俱進,老年、中年和青年都一樣隨時學習與創新詞語,在交際中維持一個可以互相溝通的語言信息系統。人人都在社會共同生活與語言交際中學習,因此這代溝就維持在有限的寬度,不會造成大斷層使語言無法一代代傳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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