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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記憶與程序記憶
 

內容記憶

 
知覺記憶
 
工作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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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偉(台灣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HM失去記憶的故事
2005. 2. 7 中國時報
人類的記憶-記憶的本質是困擾了哲學家和科學家千百年的謎。經過多年的研究,記憶的謎底已漸漸揭開…。


 一位代號HM的男士在27歲時為了醫治癲癇,在大腦神經手術中切除了部分大腦組織。這個手術雖然醫好了HM的癲癇,卻為他帶來另一種更嚴重的症狀。根據HM的自述,手術後,他好像隨時都處在一種「剛從夢中醒來」的狀態。對他而言,眼前的一切雖然都是清晰可辨的,但就是記不起來前一刻發生的事,因為他變成了一個「前置型健忘症」的患者。

 HM雖還記得許多手術前發生的事,但卻失去了學習新事物的能力。例如我們對昨天和某人聊天的談話內容、時間、地點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記憶,但是HM卻無法記得不久前自己和什麼人說話及說話的內容;事實上,他連和人說話這件事都忘記了。

 HM以及其他罹患健忘症的不幸患者的遭遇令人同情,但透過對這些病患的研究,學界漸漸瞭解記憶的本質,也揭露了許多人們對健忘症的誤解。例如,一般人常以為健忘症患者很笨。但是研究發現,HM不但不笨,他的智商比一般人還要高。

事件記憶與程序記憶

 有些人認為,學習和記憶是一個銅板的兩面,但罹患「前置型健忘症」的人真的無法學習新的東西了嗎?答案是否定的。

▲研究者讓HM參加一種稱做「鏡描」的心理學實驗。實驗中,研究者讓HM在一個以雙勾線所畫的星形圖案上,沿著雙勾線的中間運筆。實驗者在HM的手上放了一塊遮幕,所以HM無法直接看到自己的手,他只有根據鏡子中的反射來修正手的動作。
 研究者讓HM參加一種稱做「鏡描」的心理學實驗。實驗中,研究者讓HM在一個以雙勾線所畫的星形圖案上,沿著雙勾線的中間運筆。實驗者在HM的手上放了一塊遮幕,所以HM無法直接看到自己的手,他只有根據鏡子中的反射來修正手的動作。一開始,HM常常會畫到雙勾線的外面,但是經過幾天的練習,HM畫出線外的次數漸漸的減少了,到最後,他幾乎完全不會畫出線。在每天開始做實驗之前,研究者都會問HM,他是否做過類似的鏡描實驗,而HM的答案總是「沒有」。也就是說, HM雖然不記得他曾經參加過鏡描實驗這件事情,但是他在實驗期間反覆做的鏡描練習卻增進了他的鏡描能力。這個現象顯示,「經歷一個事件」至少會在人們的記憶裡產生兩種不同的結果:(1.)對「事件本身」的記憶;亦即對「和這個事件有關的人、事、時、地、物等訊息」的記憶;(2.)人們在「事件」中一定會做一些「動作」,第二個結果就是增進人們做這些動作的能力。這兩種結果顯然屬於兩種不同的記憶系統,分別由不同的大腦神經組織負責。對HM做的大腦神經手術破壞了負責第一種記憶系統(學界稱之為「事件記憶」)的神經組織,但負責第二種記憶(稱之為「程序記憶」) 的神經系統仍然完好無缺;所以參加了「鏡描實驗」後,HM雖然不記得參加實驗這件事,但是他在實驗中所做的鏡描練習卻仍然可以增強他的鏡描能力,而類似的發現也在其他的患者身上發現。

 「事件記憶」和「程序記憶」最大的差別在於,人們可以用語言來表述存放在「事件記憶」裡的訊息。但是程序記憶中的內容就很難被表述出來。騎單車的技能就是一種程序記憶。類似騎單車這樣的技能乃由一組原本是分離的動作組成的,然而經過不斷的練習後,這些動作被整合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所以任何人都很難描述他是「如何」保持平衡的。

內容記憶

 分析不同類型的健忘症病患的行為顯示,人們不只有兩種記憶系統。在20世紀初,一位法國的精神醫生報導過一個令研究者非常感興趣的案例。病患是一位中年婦女,在她某次就診時,醫生在手裡藏了一顆釘子,所以當這位女士進入診療室和醫生握手時,她被釘子刺的大叫。這位女士下星期又來就診,可是當醫生伸出手要和她握手時,這位女士卻拒絕和醫生握手。問這位女士為何不和醫生握手時,她講了許許多多不相干的原因,繼續追問時,她終於說:「誰知道那隻手裡藏了些什麼東西?」

 這段頗為有趣的紀錄顯示,那位女士雖然忘記了「握手被刺」的事件,但卻隱約知道「這位醫生擁有一隻危險,可能會刺人的手」。從這位女士的表現我們可以推測,人們有第一種被稱為「內容記憶」的系統;這種記憶儲存了一個人從各種經驗裡抽取出的「知識」。例如,每個人都知道「基隆在台灣的北部」,但沒有人會記得「這個知識是透過什麼事件、在什麼時間、地點學的,學的時候還有什麼人在場、當時的環境如何」等訊息。同樣的,我們也不記得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裡學到「過年要吃年夜飯」、「回教徒不吃豬肉」、「孫中山是國父」;因為這些訊息都是我們從一件或數件事件中,抽取出的「抽象知識」,所以這些訊息和「事件本身」是存放於不同的記憶系統中。

知覺記憶

 事實上,有研究者認為,人類的記憶是由五種相對獨立的系統組成 (圖二)。除了上述的事件、程序和內容記憶之外,還有被稱做「知覺記憶」和「工作記憶」的兩種系統。在「知覺記憶」中,儲存著我們對一些事物的形狀和結構的記憶。聽起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是當大腦的某個部分受到傷害時,一個人可能就無法辨識臉孔了。這個人或許可以在吵雜聲音中辨識出熟識的聲音,但面對自己的朋友時,朋友的臉卻像周遭的陌生人一樣的陌生。

工作記憶

 事件、程序、內容和知覺記憶又被統稱為「長期記憶」,因為儲存在這些記憶系統裡面的資訊可以被長期的保存。「工作記憶」則是一種短期的記憶系統;人們在這裡將外界輸入的訊息和從長期記憶中提取出來的訊息整合。外界輸入及整合後的訊息經過覆誦、練習等過程,有機會在一段時間後變成長期記憶。當大腦額葉裡的一個區域受傷後,一個人會表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行為。和人談話時,有時他會突然的連續轉移話題,讓人不知所云,但是有時候當別人已經轉移話題,他卻還是圍繞著原話題打轉,無法跟著別人一起轉移。這兩種表面相反的現象,有著同樣的病因。在工作記憶裡有一個子系統負責將人們的注意力放到適當的訊息上;當這個子系統受損時,一個人就不能「針對話題」了。

 記憶的本質是一個困擾了哲學家和科學家千百年的謎。經過多年的研究,記憶的謎底已經在漸漸的接近中。當然,這些研究的目的不是為了要滿足研究者的好奇心,而是有著更實際的目的。前述對HM等人的研究結果,也被應用在健忘症患者的復健治療中。例如,多數「前置型健忘症」患者仍然保留了完好的程序記憶,所以研究者就根據程序記憶的運作方式,設計作業讓病患學習認字,以幫助年輕的病患取得閱讀的能力。

 HM後來和女兒一起從英國移民到加拿大;在研究者幫助下,HM雖然還不能和一般人一樣的生活,但是他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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