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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海上鄭芝龍跨國周旋

⊙文化翻譯從原住民到美軍時期

⊙告別悲情尋找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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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貴芬(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教授)

台灣「賀米司」向文學扮鬼臉

2005. 5. 02　中國時報

　賀米司(Hermes)不只是時尚名牌的代號，在台灣歷史裡，到處可找到這個希臘頑皮鬼的替身，翻開文學作品，我們不該只看到殖民土地的悲情角色，更多周旋海洋台灣、勇於開創前景的鬼使神差，將給予人們更多啟發。

希臘神話中的神祇賀米司(Hermes)聰明狡猾，是文學之神、神偷，也是眾神的信差，在天上人間穿梭，跨越不同疆域傳達信息，由於經常上天下地遊走各處，他穿的鞋和帽都插上翅膀，代表他的神速和靈活。賀米司的這些特色，讓從事文化翻譯者往往以之為比擬對象。「中華民國比較文學學會」網站的論壇「匯文網」，英文為Hermes，其來有自。

圖一︰達悟族人駕獨木舟往來蘭嶼與呂宋島海域，悄悄扮演著「賀米司」。圖片／本報資料照片

縱橫海上鄭芝龍跨國周旋

　縱觀台灣歷史，「賀米司」似乎不是翻譯者的專利，台灣史上的傳奇人物鄭芝龍堪稱早期「台灣賀米司」代表，這位活躍於17世紀台灣、日本和南洋海域的大海盜，原先擔任荷蘭人的翻譯(通事)，後來挾強大的商業及軍事力量，斡旋於荷、中、日之間。鄭芝龍跨國的海上商務版圖主要建築在他通天的文化翻譯本領之上。

　1895年法國Lumiere兄弟發明了電影，同年台灣成為日本殖民地，從日治早期開始，日本政府便知道如何善用影像的魔力，1907年日本攝影師高松豐次郎拍攝了台灣史上第一部影片──《台灣實況紹介》。影片完成之後，他帶了五位台灣原住民到日本參觀名勝和軍隊、軍艦。這五位原住民身負重任，回台後須向族人介紹日本。從我有限的史料裡，無法得知這幾位原住民「賀米司」回到部落，是否如殖民政府所願，講盡日本的好話，還是搬弄一番是非，攪亂一池春水？

文化翻譯從原住民到美軍時期

　其實在實際生活裡，「賀米司」無所不在，畢竟台灣歷史充滿了荷蘭、日本、美國、中國漢人與原住民等不同文化的相逢與撞擊，「文化翻譯」不單是外文專才的專利，在日常生活實踐，更是家常便飯。

　　從翻譯、跨文化旅行的角度來想像台灣，或許我們可以理解目前台灣相當流行的「海洋文化」論述並非政治詞彙操弄或無稽之談。過去常見以台灣與中國大陸的連結來談論台灣歷史，目前「海洋國家」文化說已有漸漸取而代之的趨勢，最能表現這樣的文化想像變化的就是台灣的圖像設計，傳統台灣的視覺圖像往往以一個小蕃薯之姿依附在中國大陸的邊陲，現在則流行以橫放、遨遊於大海中的鯨魚來象徵。

海洋台灣超脫殖民枷鎖

圖一︰台灣原住民「賀米司」／日治時期，殖民政府會安排台灣原住民代表到台北參觀，在總督府前表演，並攝影留念。這是當時日本總督府慣用的原住民政策。不過，原住民「賀米司」的行腳並不止於從部落到台北而已，日本政府甚至還會安排他們渡海到日本觀光，以便回來後，向部落宣揚日本國威。圖為原住民在佐久間左馬太總督官邸前留影，翻攝自《台灣之舊族》一書。(圖片提供／胡樂)圖片／本報資料照片

　　「海洋國家」的文化詞企圖強調一種開放的文化與歷史想像。根據台灣著名的考古學家劉益昌教授的說法，從台灣出土的史前遺物來看，史前台灣住民的活動經常依賴海洋運輸，那時台灣是南島民族海洋活動相當重要的中繼站。

　　如果劉益昌是以非文字的考古遺物來重建台灣歷史的海洋性，李筱峰的《台灣史100件大事》更企圖見證台灣社會的跨(國)文化面向，這本書所列台灣史上第一件大事是1624年「荷蘭人佔領台灣」；第二件大事則是「1626年，西班牙人佔領台灣北部，開始其在北台灣的 16年統治。」接下來，歷經鄭成功、清朝政府、日本和從中國大陸來台的國民黨政府的統治，加上1950、1960年代美援文化，呈現的是一個跨國文化不斷交會、角力與混雜的場域。

　這個新興的「海洋國家文化」想像和八○年代以降常見的「殖民地文化」想像當然有所不同。基本上，兩者都試圖呈現台灣與其他文化相逢的情形，可是重點和處理方式卻有差異。以「殖民地文化」來想像台灣，往往著眼於內外的對峙，強調在地文化如何受到外來文化的壓迫。

　「本土」或「在地」的代表人物就是弱勢被欺壓的勞動階級，從台灣新文學之父賴和膾炙人口的《一桿稱仔》、黃春明《蘋果的滋味》、陳映真《萬商帝君》乃至排灣族詩人莫那能《恢復我們的姓名》，這些作品普遍呈現這類主題。
告別悲情尋找鬼使神差

　　相較之下，在「海洋國家」文化圖像裡，在地和外來文化的交會就比較複雜些，文學的主角，除了被壓迫剝削，屈服順從或企圖反抗的小人物之外，還有那角色相當曖昧的各類「賀米司」。這些各式各樣的「賀米司」，形形色色的「文化買辦」，他們穿梭於不同的文化之間，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是裡應外合，左右逢源？還是企圖化腐朽為神奇？到底他們在那文化交會角力的台灣場域裡如何攪和？製造什麼樣矛盾曖昧的文化翻譯空間？

　　這不僅是吳濁流那個可憐的亞細亞孤兒流浪軌跡所勾勒出來邊緣地帶，更是王禎和《玫瑰玫瑰我愛妳》裡面那個「吧女訓練班」英文老師滑稽爆笑的諷刺世界。

　　相較於「殖民地文化」那個台灣文學研究者念茲在茲、流連忘返的社會邊緣畸零空間，這個「海洋文化」想像的樣貌，還有待描繪。2 1世紀的台灣海洋文化想像將如何走出殖民地文化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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