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廟原是學校重地 今日卻誤解為廟宇
 
各地的文化中心 應與當地廟學、書院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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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士(玄奘大學歷史學系講座教授)
廟學與孔子廟 影響東亞傳統教育
2006.02.26 中國時報
 
  所謂廟學,指學校園地是由「廟」與「學」兩個空間構成,廟主要指孔子廟(簡稱孔廟或文廟),為祭祀空間;學主要指講堂(後來稱為明倫堂),為教學空間,以及其他相關建築物。就建築設計而言,主軸線是設定在廟,尤其是主神所在的殿堂。這樣的佈局,根據筆者考證,始於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年(385),設在建康(南京)的國子學,也就是東晉在肥水之戰(383年)擊敗華北政權的苻秦後兩年。其目的,在當時是要以文化認同來號召北方。到唐太宗貞觀四年(6 30),將廟學制度推廣到全國各縣學,從此以後直至清末不變,即使在唐朝後半興起而盛於宋朝以後的書院教育,也具備祭祀與教學兩大空間。所以廟學的教育制度,成為傳統學制將近1300年。

  若從三代說起,一部教育史可說是由學到廟學的演變過程;而7世紀之際,正是東北亞的韓、日國家向中國攝取文明時期,這樣的教育制度也傳入東北亞諸國。

  10世紀以前,越南是中國的一州,其後獨立,但是,國家建制仍仿自中國。其於教育、科舉等制度,也是如此。所以,廟學的教育共相,普遍存在於東亞地區,有別於同時代的其他區發展,直至19世紀末始告解體,這也是論教育史者所疏忽的地方。

  關於傳統時代的孔子廟,除曲阜孔廟以外,全中國甚至東亞地區( 含台灣),由政府所建的,可說是學校園地中最重要的地方。

  今日但知有孔廟而不知原來就是學校重地,實是百多年來對傳統教育最大的誤解,研究教育史學者也大都疏忽此一歷史事實。從這個角度出發,討論孔子的歷史問題,若無教育概念,將造成對孔學、儒教的誤解。也就是說,春秋時代的孔子與漢以後的孔子已經不相同,後者成為士大夫的護身符、傳統文化的代言人。

  孔廟原是學校重地 今日卻誤解為廟宇

  在制度上,今日對孔廟的誤解,就是將它看成廟宇的一種。最大的誤解者,正是國民政府,將孔廟歸屬於內政部掌管。內政部掌管全國寺廟,有類於傳統的太常寺,但隋文帝將學校系統(國子監,含孔廟 )由太常寺改隸禮部後,一直到清末不變。禮部職掌有類於教育部,所以將孔廟歸隸內政部,是開歷史的倒車。

  簡單說,孔廟不是一般廟宇,文獻上(如方志之類)如要找孔廟,在一般廟宇欄中是找不到的,而是在學校或教育欄才能找到,今日尚可見到若干學校校園中有孔廟遺存(如高雄左營舊城國小操場的孔廟遺跡與臥碑等),可為歷史作見證。總之,孔子既非神衹,孔廟即非凡廟。孔子的地位主要是在文化教育面向,將孔廟歸隸內政部宗教司管轄,自然也就不倫不類。

  再者,孔廟所在地,一向被視為聖域。聖域如何界定?很少由空間觀念作解。具體的說,聖域要從什麼地方算起?這是非常重要的起點,在專制帝王時代,全國都是「王域」,也是「家天下」,可是有了孔廟的聖域,全國可分為王域與聖域兩大區塊,雖然孔廟的聖域仍被涵蓋王域之內,但是理論上有所謂「道統」高於「治統」(政統)說,孔子又是百世帝王之師,所以聖域被視為神聖不可侵犯。

  這樣一來,如何理解聖域的起點?一般的理解,當然是入門(櫺星門)所在,此說不完全正確,嚴格而言,應該說是在櫺星門前所樹立的下馬碑計起。這種下馬碑文化,在東亞地區也是普遍存在。例如韓國首爾市成均館的下馬碑規定:「大小人員過此者皆下馬」,越南河內國子監的下馬碑簡稱「下馬」等。由此可見孔廟在政治範疇內所受到的尊重。

  廟學最值得注目的地方,是孔廟內供奉的牌位,筆者稱為東方的「諾貝爾」,但意義則不同。到清末約有170位供奉在孔廟,韓國另有 18儒在孔廟,越南有3儒,日本各地不一,也有數位被供奉於孔廟。這種卒後以其功德而被奉祀的禮制,早見於《禮記.祭法》,孔廟的奉祀,受儒術獨尊的影響,不免有其局限性,但以萬古流芳的牌位方式,來肯定人生最高境界,實是東亞世界獨特的文化。在中國史上,雖有不斷更替的王朝,但另有不變尊孔的文化傳承,這是中國能夠在世界古文明中唯一倖存下來的基本動力所在。

  各地的文化中心 應與當地廟學、書院結合

  傳統的廟學,尤其是書院,常是大儒講學所在地,也是當地的文化中心。近二、三十年前,政府為推動文化建設,於各地建置硬體的文化中心場所,筆者曾呼籲要與當地廟學(含書院)結合規畫,可惜未能受重視,今後若能改善,依然可行,庶幾不致再將傳統與現代定為對立,則吾人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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